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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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離婚那天，法官問我想跟誰生活。

媽媽立刻蹲下來，朝我張開雙手。

她妝哭花了，眼淚掛在下巴上，聲音抖得恰到好處。

“知夏，來媽媽這裏。”

“媽媽可以甚麼都不要，只要你。”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撲進了媽媽懷裏。

媽媽抱着我哭的視頻，當晚衝上熱搜第一。

標題是《八歲女兒拼命奔向媽媽，她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義》。

那條視頻讓她漲粉百萬，也讓我成了她最值錢的女兒。

後來媽媽再婚，繼妹成了新的流量密碼。

我不肯配合姐妹情深，她就把我會過敏的花生蛋糕放到我面前，哄我說：

“喫一口，鏡頭拍完媽媽就給你叫醫生。”

可我倒下時，鏡頭還沒拍到滿意的角度。

媽媽以爲我又在耍脾氣。

我死在了攝影棚的幕布後面。

再睜眼，兩臺攝像機正同時對着我。

媽媽在等我奔向她。

爸爸站在另一邊，眼睛通紅，卻沒有催我。

“知夏，別怕。”

“不管你選誰，爸爸都愛你。”

我指向了爸爸。

媽媽的眼淚停了。

爸爸愣了一下，立刻衝過來將我抱進懷裏。

藏在門口的攝影師猛按快門。

爸爸抱得很緊，滾燙的眼淚落在我脖子上。

“寶貝，謝謝你選爸爸。”

那一刻，我真的以爲自己選對了。

直到上車後，他鬆開我，低頭查看剛纔的錄像。

“撲過來的鏡頭沒有蘇晴那邊好。”

“沒事，後期剪快一點。”

我坐在後排，小聲問：

“爸爸，你也在拍我嗎？”

他立刻回頭，溫柔地颳了下我的鼻子。

“爸爸只是想留下我們的回憶。”

“別人拍你是爲了掙錢，爸爸拍你，是因爲愛你。”

當天晚上，爸爸發出視頻。

《女兒放棄千萬粉絲媽媽，只因爸爸給了她真正的安全感》。

視頻爆了。

九年後，我成了他賬號里人人羨慕的“國民女兒”。

鏡頭前，爸爸記得我鞋子的尺碼，知道我喫雞蛋不喫蛋黃。

鏡頭關掉，他連我在哪個班都要問助理。

繼母周曼帶着兒子周嶼搬進來那天，我正在趕全國美術聯賽的作品。

周嶼盯着畫上的廢墟看了很久，問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廢物？”

我還沒開口，他突然抓起畫紙，用力撕成兩半。

我畫了四個月的人像，裂成了兩張。

看着滿地碎紙，呼吸急促地縮進牆角。

爸爸第一時間衝過去抱住周嶼。

“沒事，爸爸在。”

我蹲下去撿畫。

“明天就要交稿了。”

爸爸頭也沒回。

“那就不交了。”

“一個比賽而已，哪有你哥哥的病重要？”

“這是我保送藝術學校的作品。”

“明年還能再畫。”

他說完，終於走到我面前。

爸爸摸摸我的頭，語氣軟得像小時候哄我睡覺。

“爸爸知道你委屈。”

“可你已經被爸爸愛了十七年。”

“你哥哥甚麼都沒有。”

“你分他一點，不會少塊肉。”

第二天，賬號發出一段新視頻。

鏡頭裏，我抱着周嶼，說我原諒他。

沒人知道，那句話我重拍了八次。

因爲前七次，我哭得太難看。

爸爸把爆紅的視頻轉給我，還發來一個擁抱表情。

【寶貝真乖，爸爸沒白疼你。】

我沒有回覆。

我把周嶼撕畫的監控、爸爸逼我重拍的錄音全部存進硬盤。

然後，我打開藝術學校的封閉集訓申請表。

在未來規劃那一欄，我寫下了一句話。

十八歲以後，我不要媽媽。

也不要爸爸。

我要給自己找一個沒有攝像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