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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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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宮第五年,姜般若終於學會聽話。

皇后怕她誕下皇嗣,她便親手種下絕嗣蠱;

皇后想要賢名,她便認下毒S忠臣、殘害宮妃的罪名;

皇后焚燬南疆毒林引發瘟疫,她便剜取心頭血煉藥,再任由天下人罵她是禍國妖妃。

宮中人人都說,她是大周最識趣的妖妃。

中秋祭天前,滿朝文武聯名上奏,要將她活活燒死,以平天怒。

皇后命人在天壇公審她,國師展開罪狀,冷聲道:

“姜氏,你背棄神明、殘害皇嗣、以活人養蠱,還妄圖勾結南疆餘孽謀反。”

“皇后仁慈,只要你當衆承認,當年是你以情愛蠱惑陛下,騙取陛下信任,便可留你一具全屍。”

姜般若垂眸望着地,忽然想起了十七歲那年。

那一年,她曾在毒林中救下一個被毒蛇咬傷的中原少年,名叫裴七。

他陪她放河燈,爲她學南疆情歌,揹她走過百丈毒沼,還說要帶她去中原看第一場雪。

他對她很好。

可後來,卻用她親手送出的定情骨笛召來大周伏兵,屠盡她的族人。

直到神殿被焚的那一日,她才知道——

裴七從來不是甚麼落難庶子。

他是大周七皇子,也是如今高坐祭臺、等着看她被烈火焚身的皇帝。

裴燼。

......

公審結束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姜般若被兩名內侍拖下祭壇,腕間的玄鐵鎖鏈一路撞過石階,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回到幽蘭宮還沒來得及坐下,裴燼便帶人闖了進來。

一張薄薄的脈案被扔到她面前。

“枯骨蠱侵入心脈,活不過冬至?”

裴燼站在燈火下,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層霜。

“姜般若,你爲了逃避祭天,連這種謊都敢編?”

姜般若低頭看去。

那份脈案是三日前太醫院院判親筆所寫,上面甚至蓋着太醫院的印章。

她輕聲道:“是不是謊,陛下召院判來問便是。”

裴燼冷笑。

“你精通蠱術,想讓一個太醫替你僞造脈案,並不難。”

姜般若沉默下來。

她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裴七被毒蛇咬傷,命懸一線。

她剜開自己的手腕,將毒血一口口吸出來。

少年醒來後紅着眼抱住她,一遍遍問她疼不疼。

那時他說,只要是她說的話,他永遠都會相信。

後來,裴七成了裴燼。

她說的每一個字,也都成了別有用心。

殿外傳來腳步聲。

皇后沈清棠在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臉色有些蒼白。

“陛下別生氣。”

她柔聲勸道:“妹妹剛受過公審,心中難免怨恨,說些胡話也是正常的。”

姜般若抬起眼,看見她的手正按在心口。

“臣妾只是想起妹妹今日說的那些事,夜裏總覺得心神不寧。”

“國師說南疆骨笛能夠鎮魂安神,不知妹妹願不願意暫借幾日?”

姜般若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轉頭看向裴燼腰間。

那支白骨笛泛着溫潤的光,尾端還繫着一縷褪色紅繩。

骨笛是南疆歷代聖女的信物,也是母親臨死前,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當年她將它送給裴七,是因爲南疆女子只會把骨笛交給此生認定的夫君。

後來南疆覆滅,她向裴燼討要過很多次。

裴燼卻說,既然已經送了他,便是他的東西。

如今,他解下骨笛,親手遞給沈清棠。

“既然能讓你安心,便拿去。”

沈清棠接過骨笛,含笑望向姜般若。

“妹妹不會捨不得吧?”

姜般若的指尖蜷了一下。

殿中衆人都在等着看她發瘋。

從前她確實會撲上去搶,會紅着眼質問裴燼,爲甚麼要把他們的定情信物送給別的女人。

可現在,她只是移開視線。

“皇后喜歡,拿走便是。”

裴燼眉頭微蹙。

他原以爲她至少會爭辯幾句。

可她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平靜得像那支骨笛從未屬於過她。

她如此順從,裴燼卻沒有半分滿意。

姜般若抬頭看見裴燼,神色沒有半分慌亂。

“臣妾以爲,這正是陛下想要的。”

從前她會因爲沈清棠的一支髮簪和他爭吵。

會在他宿在鳳儀宮時,赤着腳追到長街上。

裴燼一次次告訴她,她只是一個亡族罪女,沒有資格嫉妒大周皇后。

如今她終於學會安分,他卻彷彿更加憤怒。

“朕留你在宮中,是念在你曾救過朕。你倒真把自己當成只會領賞的罪奴了?”

姜般若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陛下還記得臣妾救過您。”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扎進裴燼心中。

他面色微沉,冷聲吩咐:“宣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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