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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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給爸爸買這個月的抗癌藥，我把婚戒賣了。

老闆驗完戒指，問我：“急用錢？”

我點頭“我爸癌症，藥不能停。”

他少算了我兩千，我也沒力氣爭，因爲下午我還要去醫院複查自己的腫瘤。

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醫院。

十五歲那年，媽媽在腫瘤科門口抱着我哭，說爸爸活不了多久。

從那以後，我退學、打工、退婚，所有錢都先緊着爸爸。

每次有人勸我爲自己活一次，我都覺得那是在咒爸爸死。

醫生看完我的片子，沉默了一會兒。

“家屬呢？最好叫家屬過來。”

我正準備給媽媽打電話，卻在門診大廳撞見了爸爸。

他穿着運動服，拎着體檢袋，正笑着和朋友說：

“我一年跑兩個全馬，能有甚麼毛病？”

我站在幾步外，叫了一聲爸。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那天我才知道。

他所謂十五年的癌症，第一年做完手術就已經好了。

......

爸爸腳邊的體檢袋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把運動服的拉鍊往上提了提，像這樣就能把剛纔那句“我一年跑兩個全馬”也一起遮住。

媽媽從繳費窗口快步走過來，看見我時，臉色也變了。

“寧寧？你怎麼在醫院？”

早上七點，她還給我發過語音，說爸爸這一輪藥不能停，醫院催得急，讓我今天一定把六萬八湊出來。

我賣了婚戒。

手機銀行裏，那筆轉賬還停在最上面，備註是：爸這個月藥費。

可媽媽手裏那張單子，抬頭分明寫着“健康管理中心”。

“你今天不是化療嗎？”

媽媽伸手來挽我。

“化療病人也得運動啊，你爸最近狀態不錯，醫生讓他適當鍛鍊——”

“適當鍛鍊能跑全馬？”

她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臉上掛不住了，低聲道：“醫院這麼多人，別在這裏說，回家。”

以前他只要皺一下眉，我就會閉嘴。

十五歲以後，我最怕的就是惹他生氣。怕他胸口疼，怕指標不好，怕哪一次真被我氣得沒搶救回來。

可今天我沒動。

“爸，你的癌症到底怎麼樣了？”

他沒看我。

我當着他們的面撥給妹妹林悅。

“爸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啊，上個月剛體檢，醫生還誇他心肺功能好。怎麼了？”

“癌症呢？”

“甚麼癌症？”

“爸的癌症。”

林悅反而笑了。

“爸那個不是早好了嗎？我小學的時候就做完手術了啊。”

媽媽猛地來搶我的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

“甚麼時候好的？”

“姐，你怎麼了？爸手術第二年就恢復上班了啊。這些年不就半年複查一次嗎？”

“夠了。”

爸爸深吸一口氣。

“十五年前那個瘤是真的，手術也是真的。後來恢復得不錯，本來也沒想一直瞞着你。”

我低頭看着他腳上沾着紅色膠粒的跑鞋。

這些年，他確實一直去醫院複查。

我問過無數次要不要陪。

媽媽每回都說：“你請一天假扣多少錢？複查又不是做手術，真有事我會告訴你。”

藥盒我也見過。

術後常規藥、維生素、胃藥，一瓶一瓶擺在櫃子裏。

只是他們告訴我，其中最貴的那幾瓶，是不能斷的進口抗癌藥。

原來醫院是真的。

複查是真的。

藥也是真的。

只有我聽見的結果，是假的。

“那這些年的復發、轉移、病危呢？”

沒人回答。

我又問：“爲甚麼？”

爸爸沉默片刻。

“你十五歲那年多難管，你忘了？爲了買手機跟你媽鬧。我跟你媽就是想讓你懂點事。”

媽媽趕緊接話：“你看後來不是挺好嗎？會省錢，會顧家，也知道心疼爸媽了。”

我看着他們。

“所以十八歲那年，我沒去上大學，你們也覺得挺好？”

爸爸皺眉。

“怎麼又扯到大學？當時是你自己——”

電話裏的林悅忽然打斷。

“姐，你不是自己不想去的嗎？”

她頓了頓。

“可你十八歲那年，爸不是早就恢復上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