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山高水長,再無清歡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 1 章

我家被抄那年,謝欽棄商從文踏入官場,勢要救回我。

三年後他坐上首輔之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從教坊司娶回家。

滿朝譁然,太后震怒。

一道懿旨,太后將嫡親侄女以平妻身份送進謝府,作爲牽制。

謝欽拒了三次,被太后以先帝遺詔相脅。

他咬着牙接了旨,卻在婚宴上只牽我的手拜堂。

從此,他便是全京城女兒最想嫁的夫君。

替我撐腰,爲我擋風。

連我噩夢失眠,他都親手調安神香,夜夜在我枕邊焚着。

平妻那頭,他只每次被太后敲打時去坐坐。

罪臣之女能有這般際遇,我很知足。

於是我細心打理中饋,虔誠地喝下求子藥。

我想給他一個孩子,給這段情一個交代。

可五年後,我還沒懷上。

直到那夜我咳血不止,太醫翻遍房中用物,最終停在那隻安神香爐前。

"麝香、藏紅花......這與求子藥日日相沖。"

"五年了,您五臟六腑已油盡燈枯。"

聽到隔壁平妻院中傳來的嬰兒啼哭,我笑出了眼淚。

原來他把所有的孩子,都給了那邊。

給我的歲月靜好,不過是場溫柔的夢。

夢醒了,我也該走了。

......

“夫人,您怎麼把藥倒了?”

碧茗紅着眼眶,死死盯着那灘滲入泥土的褐色汁水。

我用帕子擦了擦手。

“涼了,便倒了吧。”

“這可是您親自盯着爐子熬了三個時辰的求子藥啊。”

我將帕子擱在桌上。

“以後都不用熬了。”

反正,他從未想讓我生育。

而我,也沒幾天好活了。

隔壁院牆恰好傳來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

那是崔婉容剛生下不久的長子。

碧茗咬着脣,替我將窗戶關嚴。

門外卻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姐姐在嗎?”

崔婉容由嬤嬤扶着,跨過門檻。

她剛出月子,身披雪狐大氅,面色紅潤。

與我這滿室苦藥味和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聽聞姐姐身子不適,我特意來瞧瞧。”

她身後跟着捧着錦盒的丫鬟。

“這燕窩是太后昨兒剛賞的。”

“我特意給姐姐送來補身子。”

我看着那方精緻的錦盒。

“你留着吧,我用不上。”

崔婉容輕嘆了一聲。

“姐姐還在怪夫君嗎?”

“昨夜孩子鬧騰,夫君才宿在了我那兒。”

“他心裏最掛念的還是姐姐。”

她走近兩步,握住我的手。

“姐姐若是實在想要個孩子,不如把煊兒抱過來養幾天?”

“反正煊兒也是要喚姐姐一聲母親的。”

我抽出手。

“不必了。”

崔婉容身子一晃,像是沒站穩,手肘帶落了桌上的錦盒。

燕窩滾落在地。

“怎麼回事?”

謝欽沉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大步踏入房中,肩頭還帶着幾片落雪。

第一眼,他看的不是我。

而是伸手穩穩扶住崔婉容。

“你身子還沒大好,誰讓你亂跑的?”

崔婉容垂下眼,聲音帶了點委屈。

“我想着姐姐病了,來送些補品。”

“怪我笨手笨腳,惹姐姐不快了。”

謝欽看了眼地上的燕窩。

再看向我時,眉頭已經皺起。

“蘇清歡。”

“太后賞的東西,你也敢隨便砸?”

我靜靜地看着他。

他連問一句緣由都不肯。

“我沒砸。”

“那它自己長了腿掉在地上?”

謝欽鬆開崔婉容,走到我面前。

“婉容剛生下煊兒,本就體弱。”

“她一片好心來看你,你就算心裏有氣,也不該衝她撒。”

我點點頭。

“好。”

謝欽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應下,神色頓了頓。

以往我總會與他辯上幾句,問他爲何不信我。

我轉身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

取出那塊代表着謝府主母權利的對牌。

我遞到他面前。

“既然我做錯了,就把中饋便交由她打理補償吧。”

謝欽沒有接。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這是做甚麼?”

“你覺得我委屈了你,便拿交出對牌來威脅我?”

“我只是覺得累了。”

謝欽盯着我的眼睛,試圖找出我在賭氣的痕跡。

但他甚麼都沒找到。

“府裏的事一直都是你在管,你現在交出來,是想讓外人看謝家的笑話?”

我語氣平緩。

“婉容聰穎,會管得比我好。”

崔婉容在身後柔聲開口。

“夫君別生姐姐的氣,都是我的錯。”

“姐姐若是不想管家,我便先替姐姐分擔些時日。”

謝欽收回視線。

接過對牌,隨手丟在桌上。

“既然你想躲清閒,便隨你。”

“只是別過幾天又來同我鬧。”

他牽起崔婉容的手。

“外面風大,我送你回房。”

他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兩人並肩走入風雪中。

碧茗心疼地撿起地上的燕窩。

“夫人,您怎麼把對牌也交出去了?”

“那是您起早貪黑熬了五年才理順的賬目啊。”

我走到那隻精緻的安神香爐前。

拿起銅夾,將裏面燃燒的香料一點點撥進灰燼。

“因爲,他從來不屬於我。”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