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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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跟在賀嘉許身後甩不掉的胖跟屁蟲，到成爲賀嘉許的妻子，許彤用了整整十五年。

可就在他斬獲金鶴影帝、全網歡慶的當晚，她卻悄悄提交了海外藝術院校的留學申請。

頒獎後臺裏，剛得知此事的閨蜜鹿綰滿眼難以置信：

“許彤，你瘋了？十五年啊！”

“從中學追到現在，好不容易賀嘉許願意和你在一起。”

“你放棄一切陪着他跑劇組、扛瑣事，髒活累活哪一樣不是你頂着？”

鹿綰目光落在許彤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更何況你已經懷孕了，等孩子出生，賀嘉許就公開你們的關係。”

“熬到這一步，你真的甘心一走了之？”

許彤的語氣平靜無波：

“我們沒有以後了......”

“甚麼叫沒有以後？”

鹿綰急了：“你......”

“他愛的不是我。”

許彤打斷她：“從來都不是。”

鹿綰愣住。

許彤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邊緣：

“高中的時候他和江婉妲複合過，後來她出國，斷了聯繫。”

“他這些年拼命往上爬，所有人都以爲他是想證明自己。”

“只有我知道，他是想站到她面前，讓她後悔。”

“我以爲只要我夠努力，只要我陪得夠久......”

她笑了一下：“我以爲他會看見我。”

“可就像我的名字一樣，那麼普通，那麼不引人注意。”

鹿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許彤拿起包，朝門口走：

“我還要去酒店收尾，先走了。”

“許彤......”

“別勸了。”

她回頭，眼眶是乾的。

“我不想再等了。”

鹿綰還想再勸，許彤已經起身，朝後臺出口走去。

她今晚還有事要辦。

從後臺到酒店，二十分鐘車程。

許彤坐在出租車後座，手機震了一下，是賀嘉許發來的消息。

“行程表帶了嗎？明天進組，別忘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幾秒，沒回。

慶功宴的場地是她親手對接的，餐標她逐項確認，伴手禮她一一清點。

按慣例，收尾的瑣事也該由她來跟進。

結款單要當場籤掉，剩餘物料要帶回去歸檔，明天的行程表還壓在她包裏。

十五年了，她一直是這樣善後的。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她付了錢，推門下車。

酒店大堂懸掛着男主拿下影帝的巨幅海報，不少工作人員圍在一起閒談。

“賀老師今晚實至名歸，最年輕的三金影帝，太厲害了！”

“他和江婉妲同臺領獎的畫面太絕了，果然是意難平天花板，恨海情天才最好磕！”

“聽說他倆新戲又搭檔男女主，私下經常一起對劇本，說不定早就複合了。”

周遭細碎的議論鑽入耳中，許彤心口一陣陣發悶。

她陪了他十五年，懷了他的孩子，卻只能隱在幕後做不起眼的助理。

沒有人知道她和賀嘉許的真實關係。

意難平。

她幾乎要笑出聲。

她站在大堂一角，視線落在那張巨幅海報上，卻甚麼都看不進去。

腦子裏，只剩下那天在咖啡館外頭聽到的那幾句話。

那是江婉妲剛回國後不久，兩人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許彤去找賀嘉許確認次日行程，還沒推開包廂門，就聽見了裏面的聲音。

先是江婉妲打趣的語氣：

“賀嘉許，你跟許彤到底打算藏多久？”

“全網都誇你專一敬業，身邊只有她一個老人陪着，粉絲好感度拉滿了。”

下一秒，賀嘉許的聲音傳來：

“別鬧了，我怎麼可能真的愛她。”

許彤的手僵在門把上。

“她從小就是個胖丫頭，臃腫笨拙，追了我十幾年甩都甩不掉。”

“我有時候不小心碰到她，都覺得像是在碰一頭豬，渾身彆扭。”

“我跟她在一起，不過是感念她這些年任勞任怨，又在我全網黑、最落魄的時候傾盡所有幫我翻盤，算是還債罷了。”

“等我徹底站穩腳跟，自然會和她兩清。”

她當時站在門外，四肢瞬間冰涼。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點一點收緊。

十五年。

她熬了十五年的偏愛，守了十五年的真心。

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不得不還的人情。

還沒等許彤緩過神，包廂裏的對話再次傳來。

江婉妲的聲音遲疑了一下：

“對了，瑤瑤一直放在你爸媽名下養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萬一被扒出來......”

“瑤瑤是我們的孩子，我不可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賀嘉許的語氣很堅定。

“你放心。”

許彤腦子裏轟的一聲。

那個處處針對她、敵視她、處處給她使絆子。

最後迫不得已賀嘉許才把她送出國的小姑娘，根本不是甚麼妹妹。

她是賀嘉許和江婉妲的親生女兒。

“小姐？”

前臺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許彤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朝前臺走去：

“你好，我來簽結款單。”

話音剛落，酒店旋轉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批狗仔蜂擁而上，鏡頭閃光燈瘋狂閃爍，對準剛走出電梯的賀嘉許和江婉妲。

賀嘉許第一時間側身護住江婉妲，長臂將她穩穩護在懷裏，眉頭緊皺，擋下所有鏡頭。

“讓一下，謝謝配合。”

他聲音沉穩，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江婉妲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像只受驚的小鹿。

許彤站在角落，看着這一幕。

賀嘉許餘光掃到她，隨手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朝她丟過來。

“拿着，擋一下鏡頭，別跟着湊熱鬧。”

外套砸在她手上，還帶着他身上的溫度。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很快，工作人員疏通通道，賀嘉許帶着江婉妲先行上車。

許彤跟在最後，被人流擠了好幾下才上去。

黑色商務車內，後排的賀嘉許和江婉妲低聲交談，氛圍鬆弛又親暱。

江婉妲側着身，語氣柔軟：

“許彤你別多想，剛剛只是突發情況，我和嘉許就是純粹的工作合作，外界的緋聞都是炒作。”

許彤目視前方，沒應聲。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賀嘉許開口：

“我今晚應酬結束晚點回公寓，你提前把我明天進組的劇本整理好，燉好養胃湯，再把行程表覈對一遍。”

從前的十五年，無論多晚、多累、多委屈，她永遠隨叫隨到，事事妥帖。

但從今往後，不會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海外藝術院校的官方通知赫然彈出：

“您好，您的留學申請已審覈通過，錄取結果正式生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昏暗的車廂裏，許彤開口：

“明天我有事，以後這些小事，你自己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