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晉升主任醫師前一天，我正給病人簽發最後一次輸液醫囑。

手指剛碰到鼠標確認鍵，眼前就浮現滾動彈幕。

【千萬別點確認！】

【今晚十一點患者會被你的學妹換藥害死，你簽了就是給她背黑鍋！】

【你的男友也會篡改系統栽贓你，你不僅被吊銷執照，還會被患者家屬逼得跳樓自盡！】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隔壁桌上放着的芒果乾。

要知道我天生對芒果重度過敏......

這一刻我沒有猶豫，一把抓過芒果乾狠狠塞進嘴裏。

1.

芒果乾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迅速化開。

喉嚨在瞬間泛起刺癢，緊接着是胸悶與氣短。

我對芒果重度過敏。

這件事，整個醫院沒人知道。

連跟我戀愛三年、即將談婚論嫁的顧澤也不清楚。

我從小父母離異，各自組建家庭。

沒人關心我喫甚麼會起疹子，喫甚麼會要命。

我習慣了把致命的弱點爛在肚子裏。

可現在，這個弱點成了我唯一的保命符。

趁着意識還清醒，我強忍着氣管痙攣的痛苦。

迅速拔下電腦主機上的醫保密鑰，退出醫生系統工作站。

接着，我拿起手機，點開錄像功能。

鏡頭對準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分。

拍攝完畢，呼吸道開始嚴重水腫。

大片紅斑順着脖頸爬上臉頰。

視線模糊前，我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按下了牆上的急救鈴。

醒來時，我躺在急診科的搶救室裏。

手背上扎着留置針，冰涼的脫敏藥正滴入靜脈。

急診科的同事見我睜眼，長長鬆了口氣。

“夏醫生，你可算醒了。重度過敏性休克，再晚送來五分鐘可就神仙難救了。”

我撐着發沉的腦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早上八點。

彈幕說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

我剛想拔針起身，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顧澤穿着白大褂，臉色鐵青地衝了進來。

“夏棲月，你到底幹了甚麼！”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怒吼。

“3牀的先心病病人，就在昨天晚上，突發急性心衰死了！”

我心頭猛地一沉。

彈幕預警成真了。

一條鮮活的命，真的被他們害死了。

2.

顧澤看着我躺在牀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表面卻裝得痛心疾首。

“家屬現在就在心外科鬧，你馬上就要升主任醫師了，怎麼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沒有下任何醫囑。”

顧澤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無奈又焦急。

“棲月，系統裏有你的賬號操作記錄。”

“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趕緊去給家屬低個頭。”

低頭？

我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膠布，按着出血點跳下牀。

“我的電腦鎖了，密鑰在我口袋裏。”

“誰能用我的賬號下醫囑？”

顧澤臉色微變，伸手試圖拉我。

“你別衝動，現在家屬情緒很激動，你過去就是火上澆油......”

我甩開他的手，大步走出急診科。

心外科走廊裏，哭喊聲震天。

“庸醫害死準大學生啊！”

“我兒子明明今天就要出院了，錄取通知書都拿到了啊！”

一箇中年女人癱坐在護士站前。

手裏死死攥着一張紅色的名校錄取通知書，哭得撕心裂肺。

旁邊圍滿了舉着手機偷拍的病人家屬。

同屆學妹林曉站在一旁，眼眶泛紅。

她正彎着腰，輕聲細語地安慰家屬。

“阿姨，您別激動，我們醫院一定會查清真相。”

“如果真的是夏醫生用藥失誤，絕不姑息。”

多漂亮的話。

輕飄飄幾個字，直接把我釘在了十字架上。

看到我出現，人羣瞬間炸了鍋。

死者的父親雙眼通紅，發了瘋一樣衝過來。

“就是你！你還我兒子命來！”

保安死死攔住他，場面極度混亂。

林曉立刻迎上來，滿臉痛心與不可置信。

“師姐，你怎麼纔來？”

“3牀突發心衰，我怎麼搶救都搶救不回來。”

“師姐，你明知道他心臟脆弱，怎麼能開大劑量的強心劑？”

我盯着她那張僞善的臉，胃裏一陣翻湧。

“林曉，醫囑不是我開的。”

林曉立刻後退一步，聲音猛地拔高，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師姐！你怎麼能推卸責任？”

“醫生工作站裏，明明白白留着你的電子簽名！”

周圍的人羣爆發出憤怒的罵聲。

“S人犯！”

“這種人怎麼配當醫生！”

“吊銷她的執照！讓她去坐牢！”

3.

醫務處主任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羣。

他臉色鐵青地看着我。

“夏醫生，鑑於目前情況嚴重，醫院決定暫停你的主任醫師晉升公示。”

“請你立刻交出工牌，配合調查。”

顧澤適時地走上前，擋在我面前。

“主任，棲月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最近爲了晉升壓力太大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警告與假意的擔憂。

“棲月，認錯吧。爭取家屬諒解，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看着這對男女。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硬生生要把一條人命的黑鍋，死死焊在我的背上。

我冷笑一聲。

“認錯？”

“我沒做錯，憑甚麼認錯？”

我拿出手機，直接點開錄像。

把屏幕轉向醫務處主任和家屬。

“晚上七點四十分，我鎖死了電腦屏幕，拔下了密鑰。”

視頻裏，電腦屏幕黑屏，時間清晰可見。

“七點四十五分，我突發重度過敏，被送進急診搶救室。”

“十一點患者出事時，我正在輸液。”

“請問，一個躺在搶救室裏、連意識都沒有的人，怎麼用密鑰簽發醫囑？”

人羣安靜了一瞬。

死者父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視頻。

林曉臉色白了一秒，隨即咬牙反駁。

“師姐，你這視頻只能證明你七點多不在診室。”

“萬一你是提前設定的定時醫囑呢？”

顧澤立刻接話，語氣痛心疾首。

“對啊，棲月。你平時就有提前下醫囑的習慣。”

“你不能因爲自己過敏，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嘆了口氣，對着醫務處主任說：

“主任，棲月可能是爲了逃避責任，故意吃了導致過敏的東西......”

這句話太毒了。

直接把我的不在場證明，扭曲成了畏罪潛逃的苦肉計。

家屬再次被激怒。

死者父親掙脫保安，抓起走廊上的不鏽鋼垃圾桶，朝我狠狠砸過來。

“你這個毒婦！賠我兒子命來！”

我側身躲開，垃圾桶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場面徹底失控。

林曉趁亂大喊：

“查她的系統操作日誌！”

“只要查日誌，就知道她是不是提前下了藥！”

她敢這麼喊，肯定是在日誌上做了手腳。

彈幕說過，顧澤會篡改系統。

他是醫院信息科出身，後來才轉了臨牀。

修改底層日誌，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醫務處主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用查了，醫院信息科已經把後臺數據調出來了。”

他舉起一份打印出來的單子，重重拍在護士站的檯面上。

“夏棲月，昨晚七點三十分，你的賬號確實下達了一份強心劑醫囑。”

“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顧澤看着我，眼裏閃過一絲得逞，林曉低着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絕路。

在所有人眼裏，我已經被錘死了。

有圍觀羣衆開了直播，鏡頭快懟到了我臉上。

彈幕裏全是污言穢語。

4.

我看着那份打印單，沒有慌亂。

“主任，單子上的操作IP地址，查了嗎？”

顧澤立刻打斷我，聲音拔高。

“棲月，你還在狡辯甚麼？IP地址當然是你的診室！”

我沒理他，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存證單。

“我不僅鎖了電腦，我還給我的工作站裝了防篡改監控插件。”

顧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死死盯着那張存證單，嘴脣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逼近他，“顧醫生，要不要我念一下，昨晚十點五十分，是誰用超級管理員權限，遠程登錄了我的電腦？”

“又是誰，在十點五十五分，把一份致命的強心劑，強行加進了我的醫囑列表？”

林曉尖叫起來。

“你胡說！你這是僞造證據！”

“師姐，你爲了脫罪，居然連顧醫生都污衊！”

她轉頭看向家屬，“叔叔，你們別信她！她就是個瘋子！”

死者父親已經被繞暈了，他絕望地嘶吼：

“我不管你們誰幹的！我要你們給我兒子償命！”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摺疊水果刀，直直朝我撲過來。

保安根本來不及反應。

顧澤甚至假裝被絆倒，故意讓開了一條路。

就在刀尖即將刺中我的那一刻。

“住手！”

一聲極其威嚴的厲喝從走廊盡頭傳來。

幾個穿着黑色西裝的調查人員迅速上前，一把奪下了家屬手裏的刀。

人羣被強行分開。

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大步走來。

是國家級心血管醫院的陳院長。

國內心外科的泰山北斗。

也是我曾經去進修時，最欣賞我的帶教導師。

醫務處主任嚇得結巴了。

“陳、陳老，您怎麼來了？”

陳院長掃過全場，最後目光落在顧澤和林曉身上。

“好一個賊喊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