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中秋夜宴，太醫例行請脈，皇帝強娶來的亡國公主竟被診出喜脈。

皇室多年無嗣，太后當場紅了眼，皇帝更是大喜：

“封貴妃！朕要重賞！”

滿殿跪地賀喜，公主卻一把推開太醫，跪地請旨：

“請陛下賜我一碗落胎藥。”

“你S我族人，滅我故國，我絕不生仇人之子！”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太后捂住心口，皇帝怒摔酒盞。

我坐在後位上，指尖發顫。

入宮十年，我求子無方，如今有人懷了竟還不肯要。

僵持間，一尊送子觀音竟在半空中顯出真身。

她座下的金童正氣得直跺腳：

“無知蠢婦！我乃紫微星降世，生下我可權傾天下，萬邦來朝！”

“她不要我，我還不要她呢！”

“觀音大士，快給我換個孃親！”

我驚得抬頭，滿殿卻無人側目，竟只有我看得見。

這時，觀音忽然朝我垂目：

“她已捨棄這段母子緣。你可願接？”

我猛地攥住扶手，眼淚奪眶而出：

“願意，我願意！”

......

“皇后在發甚麼愣？還不快勸勸雲岫。”

謝凌霄溫潤如玉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語氣裏帶着幾分責備。

他正半蹲在楚雲岫面前，骨節分明的手輕柔地替她將鬢角的碎髮挽到耳後。

我僵直地坐在後位上，指尖死死摳住鳳椅的扶手。

滿殿的人都在低頭竊竊私語，無人注意到半空中那一尊散發着耀眼金光的送子觀音。

觀音大士慈悲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着我。

我猛地咬破舌尖，藉着劇痛逼自己清醒，在心底發狂般吶喊。

我願意接！

入宮十年，我喝了無數碗苦得倒胃口的坐胎藥，卻始終求子無方。

如今有人把紫微星送到我面前，我絕不放手！

話音剛落，半空中的金童歡呼一聲，化作一團璀璨的金光，猛地扎進我的小腹。

我只覺得腹部一暖，耳邊響起菩薩空靈的傳音。

母子因果交接需三日。

這三日內，胎兒的命數會漸漸剝離，舊主會感到腹痛難忍，你亦需受些心血牽連，切記隱忍。

金光徹底隱沒，半空中的異象瞬間消散。

大殿內依舊死寂。

謝凌霄輕輕握住楚雲岫的肩膀，滿眼都是疼惜。

“雲岫，別說氣話。這孩子是上天賜予你我的結晶。你若真恨朕，打朕罵朕都行，何苦傷了自己的身子？”

楚雲岫狠狠甩開他的手，眼角墜下清淚。

“謝凌霄！我大楚皇室被你屠戮殆盡，你如今要我給你生兒育女？你做夢！這孽種我絕不會留！”

太后裴氏捻着佛珠，慈眉善目地嘆了一口氣。

“雲岫啊，天下歸心是大勢所趨，皇帝對你情深義重。你若不願，哀家也不逼你。”

裴太后站起身，緩步走到楚雲岫面前。

“只是這孩子是皇室唯一的血脈，你且生下來，哀家親自撫養，絕不讓你看着心煩。”

我冷眼看着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畫面，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謝凌霄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嘉魚，你是後宮之主，雲岫情緒不穩，你理應拿出中宮的度量，好好安撫她。”

他嘴角掛着溫和的笑意，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人。

“不如，將你宮裏的那尊千年玉觀音送去給她安神？順便再把鳳印交給她把玩幾天，哄她開心。”

我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相伴十年的夫君。

那尊玉觀音是我亡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鳳印更是國母的象徵，豈能當做玩意兒給一個妃子把玩！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楚。

“陛下，玉觀音乃臣妾亡母遺物，鳳印事關後宮的規矩，請恕臣妾不能從命。”

謝凌霄嘆息一聲，眼神越發溫柔。

“嘉魚，不過是一件死物和一個死規矩罷了，難道比得上皇嗣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入宮十年未有所出，朕從未怪過你半句，頂住了前朝多少壓力。如今雲岫有了身孕，你便不能大度些，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疼嗎？”

裴太后也撥動着佛珠，語重心長地搭腔。

“嘉魚啊，你一向最是懂事。雲岫失去母國，心思敏感，你多讓着她些也是應該的。”

我看着這對溫文爾雅的母子，只覺得遍體生寒。

他們用最溫柔的語氣，把天下最重的一口黑鍋死死扣在了我的背上。

楚雲岫靠在謝凌霄懷裏，冷笑出聲。

“皇后娘娘既然捨不得，又何必勉強。臣妾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明日便喝了落胎藥，大家一了百了。”

謝凌霄臉色驟變，立刻將她摟得更緊。

“雲岫，不可胡鬧！朕答應你，甚麼都答應你。”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依舊溫和，卻透着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嘉魚，你今夜便把玉觀音和鳳印送到折柳宮。朕相信，你是個顧全大局的好皇后。”

說罷，他打橫抱起楚雲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

滿殿的宮人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鳳椅上，手腳冰涼。

小腹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孃親別怕！那個壞女人囂張不了多久了！等三天後我完全紮根，定要他們好看！”

我眼眶一熱，輕輕撫摸着平坦的小腹。

三天，我只需要再忍耐三天。

謝凌霄，裴氏，楚雲岫，你們欠我的，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