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沈家滿門抄斬那日，我身爲皇后卻用免死金牌，保下了貴妃沈明珠。

滿朝文武皆驚，畢竟我們鬥了十二年。

她仗着父親手握兵權，處處壓我一頭。

我憑着嫡後的身份，步步守住中宮。

她曾奪走我的第一個孩子，我也曾間接讓她最疼愛的弟弟死在邊關。

可當陛下褫奪了她的封號，要將她與沈家一併處死時，我卻突然覺得荒涼。

或許是鬥得太久，我竟不願看她死得這麼痛快。

破敗宮牆下，她穿着洗白舊衣，鬢間只剩銀簪。我看着她憔悴的臉，嘆道：

“明珠，你我鬥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她卻笑了：

“皇后娘娘，你真可憐。鬥了這麼多年，竟連真正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她從枕下取出一封密信。

看清內容的瞬間，我如墜冰窟。

上面寫着陛下如何借沈家之手除掉我的皇兒，又如何借我之手屠盡沈家滿門。

落款處情意綿綿：

“待兩氏俱滅，朕必迎宛兒入主中宮。”

而宛兒正是我那養在鄉下的庶妹！

原來我鬥了十二年，到頭來，不過是在替我的好妹妹清掃障礙。

......

“這封信，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我死死捏着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指尖泛起青白，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明珠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散落的頭髮。

“重要嗎？”她嘲弄地看着我，“崔望舒，我們爲了一個男人爭得頭破血流，連自己的孩子和親人都搭了進去。”

“結果呢？他不過是拿我們當筏子，去哄他那個躲在鄉下的心肝寶貝。”

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凍得我渾身發抖。

十二年。

我十三歲嫁給趙祈安，陪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

我爲他擋過暗箭，替他拉攏朝臣，甚至在他登基後，主動交出崔家的兵權以安他心。

他曾握着我的手，字字句句皆是深情。他說，這天下只有我崔望舒配與他比肩。

可這封密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生生割開我的血肉。

“他怎麼敢......”我閉上眼睛，喉嚨裏溢出一絲腥甜。

沈明珠冷笑了一聲，正要說話，天牢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陰暗的過道。

趙祈安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走來。

他的面容依舊如當年那般溫潤如玉，只是此刻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而他的身邊，緊緊依偎着一個嬌小柔弱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我進宮前最愛的軟銀輕羅百合裙，梳着未出閣少女的髮髻，眼眸如水，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她輕聲喚道。

我猛地睜開眼，死死盯着她。

崔宛兒。

我那個因爲生母出身卑微，從小被養在莊子上的庶妹。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咬着牙，強壓下拔下發簪刺進她咽喉的衝動。

趙祈安上前一步，將崔宛兒護在身後，眉頭微皺。

“望舒，注意你的儀態。宛兒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多可笑。

堂堂大齊皇后，被自己的丈夫教訓不要嚇到了一個庶女。

“陛下這是何意？”我舉起手中的免死金牌，“本宮今日來，是用這面金牌保下沈明珠的性命。”

趙祈安看了一眼那面金牌，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皇后，沈家謀逆，罪無可恕。這免死金牌保不了亂臣賊子。”

“這金牌是先帝御賜！”我上前一步，逼視着他。

趙祈安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憐憫。

“望舒，你總是這般固執。先帝已逝，如今這天下，是朕的。”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太監立刻端着一個托盤走上前來。

托盤裏，放着一杯清透的毒酒。

“沈氏，念在你曾伺候朕一場，這杯鴆酒，留你個全屍。”

沈明珠沒有看酒，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趙祈安，突然放聲大笑。

“趙祈安，你真讓人噁心。”

趙祈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冷地吐出一個字：“灌。”

幾個粗壯的嬤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按住了沈明珠的手腳。

我看着掙扎的沈明珠，腦海裏瘋狂閃過密信上的字句。

我不能讓她死。

我們都被騙了，如果她死了，我就真的成了孤軍奮戰的棄子。

“住手！”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推開嬤嬤，端起了那杯毒酒。

趙祈安皺起眉頭：“望舒，你要幹甚麼？”

我轉過身，背對着趙祈安，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既然陛下執意要她死，那這杯酒，本宮親自來喂。”

我掐住沈明珠的下巴，藉着寬大衣袖的遮擋，將指甲縫裏藏着的一顆褐色藥丸彈入了酒杯。

那是崔家祕傳的龜息丹，服下後會呈現出中毒身亡的假象，十二個時辰後方可甦醒。

這是我進宮前，母親留給我保命的東西。

沈明珠顯然察覺到了酒水的異樣，她猛地抬眼看向我。

我在她的瞳孔裏看到了錯愕。

“喝下去。”我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用極快的語速說，“去找陸千帆，我替你拖延時間。”

沈明珠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張口將那杯混着藥丸的酒嚥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我順勢丟下酒杯，裝作脫力的樣子後退了半步。

趙祈安看着地上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來人，將沈氏的屍體拖出去，扔到亂葬崗。”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重新變得溫和。

“望舒，沈家這個心頭大患終於除掉了。以後，後宮就清淨了。”

他伸手想要碰我的臉。

我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趙祈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姐姐可是怪我？”崔宛兒適時地從他身後走出來，眼眶微紅，“宛兒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伺候陛下，若是姐姐不高興，宛兒這便回莊子裏去。”

“胡鬧。”趙祈安立刻將她拉入懷中，轉頭對我冷冷說道，“宛兒已經有了身孕。從今日起，她便留在宮中。”

“皇后既然身體不適，這鳳儀宮的宮務，就暫交由宛兒打理吧。”

他摟着崔宛兒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旨意。

“沒有朕的允許，皇后不得踏出鳳儀宮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