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開便利店五年，我成了樓上王老太家的免費跑腿。

她孫子半夜想喝冰可樂，我爬六樓送上去。

她女婿愛抽好煙，每次來店裏都拿中華，卻從不付錢。

我總想着街坊鄰居，能行方便就行方便。

直到今天，我的店被人舉報售賣過期的高鈣奶。

對方要求假一賠十，連帶醫藥費張口就要五萬塊。

而執法帶隊的人，正是王老太的女婿。

“涉嫌違反食品安全法，先貼封條。”

人羣中，王老太抱着她那鬧肚子的孫子吵我嚷嚷：

“小許啊，做人不能太黑心，我平時那麼照顧你生意，你卻要害我大孫子！”

看着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我平靜地簽下罰單，

轉身撕下牆上厚厚一沓賒賬單。

“那咱們就按法律辦，先把這五年的煙錢和賒賬結了。”

1

那沓厚厚的賒賬單，密密麻麻記滿了日期和金額。

最早的一張是五年前——

王翠花第一次來店裏拿東西沒帶錢，笑着說：

“街坊鄰居回頭再給”。

這一回頭就是一千八百多天。

她一把搶過賬單想撕。

我早有防備往後退了半步。

“2020年大年三十晚上十一點半，你孫子要喫湯圓，我專門開門給你拿了兩袋。”

“2021年3月12號，兩瓶海天醬油、一袋鹽。”

“2022年8月，王翠花拿走五常大米兩袋，未付款。”

五年白拿的醜事被當衆揭穿，王翠花惱羞成怒：

“放屁！你有證據嗎！”

“每筆賬都有監控。”

王翠花臉色變了變，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來：

“我一個孤老婆子拉扯孫子容易嗎！你就這麼欺負人！”

她拍着地面乾嚎不掉一滴眼淚。

她孫子李浩站在旁邊啃着辣條，肚子圓滾滾的根本不像鬧肚子的樣。

我冷笑一聲剛要說話。

“夠了！”

張城黑着臉，他穿着制服，胸口彆着執法記錄儀。

但燈沒亮。

“許安安，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抽出另一張紙拍在櫃檯上：

“還有你，張隊長，這是你五年拿的中華煙明細。”

“一共一百七十三條，市場價九萬三千四百二。”

張城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你這是僞造賬單，企圖污衊執法人員！暴力抗法，罪加一等！給我立刻封店！”

說罷，兩條交叉的白色封條，無情地貼在了拉下的捲簾門上。

張城一個箭步衝上來，伸手就搶我手裏的賬單。

“這是作案工具！必須沒收！”

“這是我的私人財產！你憑甚麼搶！”

我死死護住懷裏的賬單。

張城一米八的體格，滿臉橫肉擰在一起。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轉過頭——

隔壁機車改裝店的老闆陸川站在我身後。

他穿着沾滿機油的工裝背心，手裏拎着把扳手。

頭髮亂糟糟的，像剛從車底下鑽出來。

“穿身皮就敢明搶？”

陸川的聲音低沉，帶着狠厲。

“你誰啊？別妨礙執法！”

陸川沒理他。

低頭看了看我手裏的賬單，又看了看門上那張封條。

然後他抬起頭盯着張城：“你執法記錄儀沒開。”

張城臉色微變，下意識鬆手，摸了下胸口。

陸川把扳手換到左手，右手掏出自己的手機對着張城拍：

“現在開了。”

僵持了大概十秒。

張城咬了咬後槽牙，往後退了一步，衝隊員揮手：“走！”

他轉身撞開人羣，又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我一眼。

“貼了封條，我看你這店以後怎麼開！咱們走着瞧！”

說完鑽進執法車砰地甩上車門。

王翠花見女婿走了，憤憤地拉着孫子上了樓。

路過我身邊時，還得意洋洋地啐了一口：

“小許，我勸你還是趕緊準備好五萬塊錢吧，得罪了我女婿，有你好看的。”

人羣漸漸散了。

陸川皺眉看着緊閉的店門。

“就這麼讓他們封了？賬本保住了，但店停了，你損失可不小。”

我看着那刺眼的封條，伸手摸了摸口袋裏正在錄音的手機。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以爲封了店就贏了，好戲，纔剛開始。”

2

便利店關門第一天。

早上六點，我被小區業主羣裏的消息轟炸炸醒了。

“快遞怎麼沒人簽收？我買的生鮮全被扔豐巢了！”

“@許安安 你店怎麼沒開門？我兒子上學要買紅領巾。”

“誰有許老闆電話？急急急急急。”

這家店我開了五年，除了賣東西，還免費接收鄰居的外賣和快遞。

幾乎成了小區居民生活的樞紐。

我劃了兩下屏幕沒回復。

手機又震。

是隔壁棟的劉姐私聊：

“小許啊我昨天有個快遞到了你幫我收了嗎？”

劉姐連發五條語音最後一條語氣已經變了：

“你怎麼回事啊？幫你收個快遞都不行？”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睡。

見我沒有反應，羣裏的居民越來越暴躁。

跳得最歡的，當屬王翠花。

【大家可別被那個姓許的騙了！她那就是個賺黑心錢的黑店！】

【我可憐的孫子就是喝了她家的毒牛奶，現在還在醫院掛水呢！她現在八成是怕賠我那五萬塊錢，準備捲鋪蓋跑路了！】

【大家聽我一句勸，誰在許安安那兒還有欠款沒結的，一分都別還！這種無良商販就該讓她破產！咱們不能助長這種黑心風氣！】

這句話一出。

羣裏那些平時喜歡賒賬、愛佔小便宜的鄰居們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

【王阿姨說得對！賣毒牛奶的人，不配要我們的錢！】

【就是，我那兩百塊錢煙錢就當是給她買棺材了！】

看着羣裏那些企圖賴賬的醜陋嘴臉，我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倒扣在桌面上。

張城以爲用職權封了我的店，就能高枕無憂？

王翠花以爲煽動全小區的人賴賬，就能把我逼上絕路？

我從開店的第一天起，就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花重金在店裏的死角安裝了三個隱藏式高清攝像頭。

並且存進了雲端後臺系統。

五年來的每一筆賬目進出，每一幀監控畫面，全都實時加密同步在雲端。

“陸川，幫個忙。”

我輸入一串長達十六位的複雜密碼，敲擊回車。

“幫我把張城這五年進店拿煙的畫面，全剪輯出來。”

陸川挑了挑眉，看着滿屏幕的監控錄像文件夾，嘴角揚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

“好。”

屏幕上，張城穿着制服，大搖大擺走進店裏。

連招呼都不打就從櫃檯拿走中華煙的畫面，被一幀幀清晰地截取下來。

王翠花趁我不注意。

把醬油塞進環保袋、偷拿土雞蛋的醜態。

也全被打包成了高清視頻集錦。

就在我覈對進貨單，準備梳理“毒牛奶”事件時，目光突然在屏幕上頓住了。

我迅速放大監控畫面中，王翠花孫子昨天喝的那瓶過期高鈣奶的包裝。

“等等，停一下。”

我指着屏幕角落的一個極小的細節。

那瓶牛奶被隨手扔在桌上。

瓶底剛好對着收銀臺上的高清攝像頭。

印着一串紅色的噴碼批次號：20230815B。

陸川湊過來：

“怎麼了？發現甚麼了？”

我沒有說話，而是快速切回進銷存系統。

在搜索框裏輸入了“20230815B”這串批次號。

點擊檢索。

系統轉了三秒鐘，跳出一條提示。

看着那條提示，我嘴角的嘲諷弧度越來越大，眼底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陸川，你看。”

我指着屏幕。

“我店裏，這五年來的進貨記錄裏，從來就沒有進過這個批次的牛奶。”

3

第三天中午，房東打來了電話。

“小許啊......那個，實在對不住。”

“你那個店面的租期雖然還有半年，但我現在急用錢，想把房子賣了。”

“你......你三天內搬走吧。押金我退給你。”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絕對是張城在背後施壓。

“王叔，按合同違約，你要賠三個月租金。”

“而且三天時間，我滿店的貨往哪搬？”

房東嘆了口氣。

“小許，你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

“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人家發話了，我要是繼續租給你，我的日子也沒法過。”

“你趕緊走吧！”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明面上斷我租約，暗地裏，張城也沒閒着。

到了半夜凌晨兩點，機車店外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異響。

我正睡在二樓的摺疊牀上，猛地驚醒。

透過窗戶的縫隙。

我看到兩個染着黃毛、流裏流氣的小混混。

正提着一桶紅漆，鬼鬼祟祟地摸到我便利店的捲簾門前。

其中一個拿着刷子，正準備往門上寫字。

我剛拿起手機準備報警，樓下的捲簾門突然“嘩啦”一聲被拉開。

陸川連衣服都沒換，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就衝了出去。

不到一分鐘，外面就傳來了兩聲悽慘的嚎叫。

等我披上外套跑出去時，陸川已經把兩個黃毛死死按在滿是泥水的地上摩擦。

地上散落着紅漆桶。

“黑心商家”、“滾出小區”八個大字只寫了一半。

紅漆像血一樣流了一地。

陸川一腳踩在其中一個黃毛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他掏出手機，打開錄音，聲音冷得像冰：

“誰讓你們來的？說錯一個字，我廢了你這隻手。”

黃毛疼得鬼哭狼嚎，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瞬間就招了。

“大哥饒命！是張副隊長！張城！他給了我們兩千塊錢，讓我們天天半夜來潑漆、砸玻璃，逼那個女老闆捲鋪蓋走人！”

陸川冷笑一聲，點擊保存錄音。

“滾回去告訴張城，再敢來，老子親自去卸了他的腿。”

陸川一腳把兩人踹滾，看着他們連滾帶爬地逃進夜色裏。

第二天一早。

王翠花手裏拿着一張蓋着公章的醫院診斷書，直接堵在了小區的大門口。

正值早高峰，上班的、買菜的鄰居把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是市醫院開的重度食物中毒證明！我可憐的孫子差點連命都沒了啊！”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

指着站在人羣外圍的我，破口大罵。

“許安安！你個喪盡天良的毒婦！今天你要是不當着全小區的面，把五萬塊錢醫藥費賠給我，我就去法院告你，讓你去大西北坐牢！”

周圍的鄰居盲目跟風，紛紛對我指指點點。

“開店怎麼能賺這種昧心錢呢？平時看着挺老實的一個姑娘。”

“就是，趕緊賠錢吧，別把事情鬧大了，真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

聽着全小區的指責，看着王翠花那張囂張至極、喫定我的老臉。

我一反常態地沒有辯解，反而突然笑出了聲。

我撥開人羣，一步步走到王翠花面前。

“五萬太少。”

我眼神冰冷，語氣帶着一絲蠱惑。

“不如我們把事情鬧大點，讓全城人都來看看，你們一家受了多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