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幹了八年獸醫，卻因救一隻流浪貓背了處分。

副院長說我違反規章制度，當衆指着我鼻子罵：

“今天你能無視規矩，明天就能給其它寵物亂開藥！”

“無規矩不成方圓，全院通報停崗扣薪。”

我把副院長的話記在了心裏。

後來，副院長的舅媽哭着求我救救她的貓。

我對她說：

“阿姨您別急，按照規定，要先等審批。”

1.

護士小李急得滿頭大汗。

我雙手按着手術檯上的流浪藍貓。

“林醫生，手術同意書還沒批下來！”

“張副院長的電話還是打不通。”

按照「愛寵康」連鎖寵物醫院的規定，必須經過副院長兼倫理審批組長張梅的電子簽字。

否則任何人不得擅自動刀。

我看着手術檯上奄奄一息的貓，下定決心：

“不管了，先救貓。”

兩個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

藍貓的生命體徵終於平穩下來。

我剛走出手術室，迎面就撞上了張梅。

“林晚！你長本事了是吧？！”

張梅尖銳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大廳。

原本還在忙碌的醫護人員，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張院，那隻貓送來的時候內出血嚴重，如果不立刻手術......”

“你閉嘴！”

張梅指着我鼻子罵：

“醫院的規章制度是擺設嗎？”

“沒有我的簽字，誰給你的權力私自動刀？！”

我平靜地看着她：

“護士給您打了十二個電話，您都沒接。”

“我開會呢。”張梅拔高了音量。

她轉過身，面向大廳裏的所有人：

“大家評評理！醫院定下這些規矩，是爲了甚麼？”

“是爲了規範醫療流程，是對每一個來我們這裏的寵物和寵主負責！”

“今天她林晚能爲了只野貓無視規則私自動刀。”

“明天她是不是就能爲了賺黑心錢，給你們的寶貝寵物亂開藥、亂做手術？！”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大廳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張院長說得對啊，連規矩都不守的醫生，誰敢把貓狗交給她治？”

張梅看着周圍人的反應。

“從今天起，你停崗反省一週！”

“另外，扣除你本季度的全額績效獎金！你有甚麼意見嗎？”

全額季度獎，整整兩萬塊錢。

我沒有爭辯。

“沒意見，我接受醫院的處罰。”

張梅冷笑一聲：“算你識相。”

我轉身走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關上門的瞬間，我將李護士那十二個未接通的通話記錄截圖。

連同今天大廳裏她不在崗的監控畫面截圖。

以及那隻藍貓完整的手術記錄儀視頻，全部打包上傳到了我的私人加密雲盤裏。

既然規則這麼重要，那以後，我們就嚴格按規則辦事。

門外，張梅得意的聲音依然在大廳裏迴盪。

“都給我聽好了！規矩就是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

“下次誰要是再敢像林晚這樣先斬後奏，就不是停崗這麼簡單了，直接給我捲鋪蓋開除！”

醫護人員都低着頭，沒人敢幫我說一句話。

我看着雲盤上顯示“上傳成功”的綠色對勾。

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了醫院大門。

2.

停崗反省的這一週。

我的手機並沒有清淨過。

「愛寵康」的一百多人大羣裏。

每天都在上演着張梅精心排練的“批鬥大會”。

復工前三天，張梅在羣裏發了一份長達兩千字的《關於林晚醫生嚴重違規事件的通報批評》。

通報裏，我爲了救貓爭分奪秒的急診手術。

變成了“無視組織紀律、個人英雄主義氾濫的惡劣行徑”。

放下手機，我轉身走向書房。

從櫃子最底層搬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收納箱。

裏面裝的，是我在「愛寵康」工作這三年來。

所有經手過的疑難和急診手術的紙質留檔。

我花了兩天時間。

將這些病歷一份份攤開、比對。

重點篩查的，是那些“送醫危急、卻被張梅故意卡審批超過兩小時”的病例。

最後，我整理出了整整127份異常審批病例，按時間順序排列好。

裝進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裏。

用紅線一圈圈繞緊。

停崗結束的那天早晨。

我像往常一樣踏進了醫院的大門。

然而原本熱鬧的前臺。

在我走近的瞬間鴉雀無聲。

前臺小姑娘立刻低下頭假裝覈對賬單。

我沒在意這些異樣的目光，徑直走向我的獨立診室。

我推開診室的門，攥着手裏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

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將外面的惡意徹底隔絕。

走到辦公桌前。

我拉開最底層的私人抽屜。

將牛皮紙袋放了進去。

然後落了鎖。

3.

我剛把抽屜的鑰匙放進口袋。

診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張梅走了進來。

“林醫生，停崗這一週，反省得怎麼樣了？”

她語氣裏滿是嘲弄。

我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反省得很深刻，我深刻認識到了醫院規章制度的重要性。”

“算你聰明。”

張梅冷哼一聲：

“我今天特意過來，就是要再敲打敲打你。”

“在這個醫院裏，我張梅定的流程，誰也不能跨過去！”

她眼神裏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以後沒有我的簽字，我就不是扣你獎金這麼簡單了。”

“我會讓你直接滾出這個行業，這輩子都別想再拿手術刀！”

“我記住了，張院。”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以後無論多緊急的情況，沒有您的電子審批。”

“我絕不動刀。”

張梅輕蔑地笑了笑：

“最好是這樣。”

她轉過身走出了醫院。

下午的時候，大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醫生！快來人啊！救救我的貓！”

伴隨着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急診區。

她懷裏緊緊抱着一隻體型碩大的布偶貓。

我立刻衝了出去。

出於職業本能，我第一眼就落在了那隻貓身上。

情況非常糟糕。

布偶貓正在痛苦地張口呼吸。

“快，抱到搶救臺上來！”

我示意護士小李推來急救車。

“聽診雙肺有嚴重的溼囉音，心音模糊。”

我一邊快速檢查一邊做出判斷：

“這是急性心力衰竭併發嚴重的肺水腫。”

“醫生，求求你快救救它！它就像我的親孫子一樣啊！”

老太太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淚。

就在她俯身哀求的那一瞬間。

一枚掛在她胸前的紅色工作牌從外套裏掉了出來。

上面印着“金陽社區老年志願者”。

看着那枚工作牌。

再看看老太太那張雖然焦急但依舊保養得宜的臉。

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張照片。

上週五，張梅在朋友圈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

配文是：“週末陪最疼我的舅媽喝下午茶。歲月從不敗美人。”

照片裏的老太太胸前就掛着一模一樣的紅色志願者牌。

世界真小啊。

我看着眼前急得快要跪下的老人。

心裏那一絲剛剛燃起的搶救本能。

瞬間被冰冷的理智壓了下去。

“醫生，你還愣着幹甚麼？快給它做手術啊！多少錢我都出，我有錢！”

老太太見我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急得大聲催促。

旁邊的小李也下意識地遞過來一支速效利尿劑和強心針：

“林醫生，要先推藥緩解肺水腫嗎？”

“放回去。”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

卻讓小李愣在了原地。

我轉頭看向滿臉錯愕的老太太。

“阿姨，您的貓現在屬於超權限的危重急診，必須立刻進行強心治療和胸腔穿刺手術。”

“那就做啊！你趕緊做啊！”

老太太急得直跺腳。

“對不起，阿姨。”

我指了指牆上那塊醒目的《愛寵康醫療管理規範》展板：

“按照我們醫院的嚴格規定，所有超權限的急診手術和特殊用藥。”

“必須經過行政副院長兼倫理審批組長張梅的電子簽字批准。”

“沒有她的審批，任何人不得擅自進行搶救。”

老太太愣住了，似乎沒聽懂我的話：

“甚麼......甚麼審批？貓都快死了，你們還要等甚麼簽字？！”

“這是規矩。”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

將張梅剛纔警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規矩就是天，如果沒有審批就動刀。”

“我會被停崗、扣工資，甚至被趕出這個行業。”

我轉過身，當着老太太和小李的面。

在電腦的內部系統上輸入了布偶貓的病歷。

然後點擊了提交。

屏幕上彈出一個沙漏圖標。

顯示：“已發送至張梅（行政副院長），等待審批中。”

做完這一切。

我拉過一把椅子，在搶救臺前坐了下來。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同時按下了胸前佩戴的手術記錄儀開關。

兩個紅色的錄製指示燈同時亮起。

鏡頭死死對準了那臺發出急促警報聲的心電監護儀屏幕。

“阿姨，您別急。”

我看着屏幕上不斷閃爍的危險數值。

聲音異常平靜：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守規則耐心等待張院長的審批。”

4.

搶救臺上的布偶貓呼吸越來越微弱。

屏幕上，它的心率數值正從120開始向下滑落。

115......110......105......

“醫生，這機器怎麼一直在叫啊？它是不是很難受？”

老太太急得團團轉。

“那個甚麼審批，到底甚麼時候能好啊？”

我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我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

是「愛寵康」的一百多人工作大羣裏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張梅在羣裏發話了。

顯然，她看到了我後臺提交的危重急診審批申請。

剛警告完我絕不能私自動刀。

轉頭我就發去一個超權限審批。

在張梅看來，這無疑是我在用急診病例暗中試探她的底線。

張梅在羣裏直接艾特了我：

“@林晚，我告訴你，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搞特殊！”

“所有的急診申請必須等我覈實完情況、走完所有流程才能批。”

“別以爲拿個快死的貓就能逼我開綠燈，必須按流程走！”

緊接着，幾個平時愛巴結她的行政人員迅速跟上隊形：

“張院說得對，無規矩不成方圓。”

“林醫生，你可別再像上次那樣先斬後奏了，醫院的制度不是擺設。”

我看着滿屏的冷嘲熱諷。

我熟練地截下這幾張聊天記錄。

尤其是張梅那句“誰也不能搞特殊，必須按流程走”。

然後反手將截圖同步上傳到了我的加密雲盤裏。

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搶救臺上。

布偶貓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抽氣聲。

屏幕上的心率直接跌破了80。

血氧飽和度更是掉到了危險線以下。

“乖乖！我的乖乖啊！”

老太太嚇得尖叫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她聲音嘶啞地哀求：

“醫生，我求求你了！你要多少錢我都給，我給你磕頭了！”

說着，她真的把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旁邊的護士小李眼眶全紅了。

她緊緊攥着手裏的速效利尿劑。

聲音帶着哭腔勸我：

“林醫生，要不......先推一支強心針吧？”

我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太。

我拉開手邊的抽屜。

拿出一張蓋着醫院鮮紅公章的A4紙。

遞到老太太面前。

“阿姨，不是我不救，是我真的不敢救。”

我指着紙上的黑底白字。

一字一句地讀給她聽：

“‘林晚醫生目無紀律，嚴重破壞醫院規則，私自動刀，現停崗反省一週，扣除全額季度獎’這是張院長上週親自下發的處罰通知。”

老太太看着那張紙。

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這和她的貓有甚麼關係。

我收回通知單，繼續說道：

“就在剛纔，張院長還在工作羣裏強調，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搞特殊，必須按流程走。”

“我如果現在動了手，以後連獸醫都做不成了。”

“可是......可是它是一條命啊！”

老太太絕望地哭喊着。

“上次那隻流浪貓也是一條命，但我爲了救它，付出了兩萬塊錢和停職的代價。”

我看着她：“所以現在，我只能等張院長的電子簽字，她不批，我絕不動刀。”

“那......那張院長的電話是多少？我給她打！我親自給她打！”

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哆嗦着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智能手機。

雙手顫抖得幾乎解不開屏幕鎖。

我沒有阻攔。

平靜地報出了張梅的手機號碼。

老太太按下撥號鍵，直接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裏面傳來張梅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不知道我正忙着嗎？”

老太太聽着熟悉的聲音，疑惑的問道：

“是梅梅?”

電話那頭原本囂張的聲音瞬間卡殼了。

緊接着語氣變得極其驚訝：

“舅媽？你怎麼用這個號碼給我打電話？出甚麼事了？”

“梅梅，我的貓吐白沫了！”

“我現在就在你們醫院急診室，醫生說必須要你簽字才能救它，你快點簽字啊！”

電話裏傳來咖啡杯被打翻在地的聲音。

“舅媽你說甚麼？乖乖在急診室？”

張梅的聲音帶着恐懼：

“你把電話給林晚！快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