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夜市開街，我提醒劉姐把佔着消防通道的桌子挪回攤內。

她兒子一腳踢翻水桶，髒水濺了我滿身。

“拿我媽當免費勞動力宣傳，還不許她多擺兩張桌？”

他把收款碼懟到我臉上。

“想讓我們挪也行，賠五千營業損失，再把旁邊兩個空攤批給我！”

“否則我就拍視頻，說你們打着扶持失業人員的旗號，敲詐攤販！”

我看向劉姐。

她知道這裏不收攤租。

每月還有水電補貼，卻低頭切菜，任兒子罵我是吸血鬼。

旁邊幾個攤主也幫腔：

“國慶就七天，不讓掙錢，辦甚麼惠民夜市？”

他們不知道，這片地是我的，三年的補貼也由我承擔。

當初劉姐失業哭着求我找條活路，我才推遲了自用計劃。

如今，她兒子把申請表拍在我面前，催我簽字。

我問劉姐：

“你也是這個意思？”

她終於抬頭：

“我兒子要買房，多兩個攤位，你又沒損失。”

我脫下沾水的手套，沒再勸她挪罐。

而是直接發了一條通知。

“到期不再續辦補貼夜市，提前通知商戶。”

“這塊地，按原計劃收回自用。”

......

“你拿個破手機發條羣消息，就說這地要收回，嚇唬誰呢？”

陳躍安將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他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我的微信頭像上。

“沈南知，你是不是穿個管理員的紅馬甲，就真把自己當這片地的主人了？”

他嗤笑一聲。

唾沫星子橫飛。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噴薄而出的口臭。

劉亞琴站在他身後。

她依然慢條斯理地切着案板上的洋蔥。

刀刃碰在塑料案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對她兒子的辱罵，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躍安，這條街本來就是私人用地，夜市項目到期不續是正常決定。”

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而且，我只是讓你把堵在消防通道的桌子挪回去，這是安全規定。”

陳躍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一腳踹在旁邊裝滿洗碗水的塑料桶上。

渾濁的油水混着剩菜葉潑灑出來。

灰黑色的污水濺透了我的帆布鞋。

褲腿也溼了一大片。

“去你的安全規定！”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媽一天站十幾個小時給你這破夜市拉人氣，國慶節多擺兩張桌子怎麼了？”

“要是沒有我媽這種老實人在這撐着，你這破地方早特麼黃了！”

旁邊賣烤串的徐建民也湊了過來。

他手裏還拿着一把油膩膩的肉筋。

“小沈啊，不是徐叔說你。”

徐建民用籤子剔了剔牙。

“你在這打工也就是拿份死工資，犯得着爲了幾張桌子得罪我們這些商戶嗎？”

“就是。”

賣水果的王素芬磕着瓜子走過來。

瓜子皮精準地吐在我腳邊。

“人家亞琴一個人拉扯兒子多不容易，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心眼這麼壞呢？”

我看着眼前這三張理直氣壯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前。

也是個十月。

下了很大的秋雨。

劉亞琴被家暴的丈夫打斷了鼻樑，身無分文地被趕出家門。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沈小姐，只要給我一塊地支個攤，能讓我活下去就行。”

“我給你磕頭了，我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那時的她渾身泥水。

我心軟了。

我不僅推遲了這塊地原本要建商業中心的計劃。

還自掏腰包設立了這個“失業人員惠民夜市”。

三年了。

這裏不收一分錢租金。

連水電費都是我以個人名義在物業那邊墊付。

如今，她靠着這個免費攤位供出了兒子上大學。

甚至攢下了幾十萬的首付。

可她現在就在兩步之外切着洋蔥。

假裝聽不見她兒子罵我是吸血鬼。

“聽見沒？”

陳躍安見有人幫腔，氣焰更加囂張。

他一把揪住我紅馬甲的領口。

“今天這事，你拿條破通知嚇唬不了我們。”

“趕緊把申請表簽了，旁邊那兩個空位劃到我媽名下。”

“再拿五千塊錢出來，賠償你剛纔打擾我們做生意的損失。”

我被迫墊起腳尖。

領口的束縛勒得我呼吸困難。

“我要是不籤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陳躍安冷笑起來。

他鬆開手，反手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不籤？”

他把鏡頭對準我的臉。

“那我就讓全網看看，惠民夜市的管理員是怎麼欺壓底層勞動人民的。”

“我看你這工作還保不保得住！”

他甚至還挑釁地轉頭看向劉亞琴。

“媽，你說是不是？”

劉亞琴終於停下了手裏的菜刀。

她用圍裙擦了擦手。

嘆了口氣。

“小沈啊，你就簽了吧，我兒子要買房，多兩個攤位，你又沒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