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國慶首日，我去公司旗下的古鎮，領一張扶持商戶工作餐券。

燒餅店老闆娘剛把券遞過來，她兒子就劈手奪走。

“黃金週一桌難求，你還想佔免費飯？”

我指了指登記冊：

“這張券是留給我的。”

他一把掀翻我手裏的豆漿。

“我媽客氣一句，你還真把自己當領導了？”

“仗着在招商部有熟人，三年白喫白喝，今天必須把賬結清！”

三年前，我替集團定下小店扶持計劃：

租金減半、免收推廣費，節假日還補貼工作餐。

老闆娘知道，我就是簽字的人。

可此刻，她只是低頭擦桌子。

她兒子甩出一張收款碼：

“補交三萬餐費，再讓你那熟人把我家臨街鋪面批下來！”

“否則我就曝光你喫拿卡要，讓你丟飯碗！”

旁邊幾位受過扶持的老闆也圍了過來。

“對，補貼不能停，租金還得再降。”

“你吃了大家這麼多年，總得辦點實事吧？”

我最後看向老闆娘。

她避開我的目光：

“孩子也是想把生意做好，你就幫幫他。”

我放下那張餐券，撥通總裁辦電話：

“扶持計劃本季到期後終止。”

“這些鋪位，重新公開招商。”

......

“裝，你接着裝！還重新公開招商？”

宋天縱一巴掌拍在收銀臺上，震得旁邊的收款碼立牌彈了一下。

他看着我剛掛斷的手機，眼裏滿是嘲弄。

“你以爲給招商部打個電話，隨便說幾句場面話，就能把我們嚇住？”

“就你這種在底層混喫混喝的蛀蟲，還真把自己當成定規矩的總裁了？”

我看着落在鞋面上的豆漿殘渣，沒有說話。

旁邊麪館的老闆吳建業擠了過來，用那雙沾着麪粉的手搓了搓油膩的圍裙。

“小孟啊，你這就不講道理了。”

“天縱說得也沒錯，這幾年你總拿着那破餐券來我們各家店裏蹭喫蹭喝，大家看在你在招商部跑腿的份上，沒跟你計較。”

“但你不能光拿好處不辦事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我那麪館下個季度的免租期到了，你趕緊去跟你們領導打個招呼，把免租期再延三年。”

“順便把水電費也給免了，現在生意不好做，總得體諒我們這些老商戶。”

我看着吳建業那張充滿算計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前，古鎮剛剛開發，到處都是施工的腳手架，根本沒有人願意來租商鋪。

吳建業當時在老家欠了一屁股賭債，帶着老婆孩子在古鎮外面的橋洞裏打地鋪。

是我心軟，以“引入特色地方小喫”爲名義，特批了他的麪館入駐。

不僅給他免了三年的租金，甚至連第一批購置桌椅板凳的錢，都是我自掏腰包借給他的。

當時他跪在我辦公室門外，磕頭磕得額頭青紫。

他發誓說，以後麪館賺了錢，第一份就是報答我的恩情。

可現在，麪館靠着古鎮的流量賺得盆滿鉢滿。

他卻連一句感謝都沒有，反而覺得我來喫一頓十塊錢的工作餐，是在“蹭喫蹭喝”。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寒意。

“吳老闆，免租期的政策是集團定的，三年已經是極限。”

“至於水電費，全古鎮統一標準，沒有誰能搞特殊。”

吳建業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你少拿集團壓我！”

“誰不知道你和招商部的那個王經理有一腿？要不然你一個跑腿的，能拿到這些內部餐券？”

“你只要去他牀上多躺幾次，這免租期不就下來了？”

污言穢語像髒水一樣潑過來。

我攥緊了拳頭。

奶茶店的老闆娘馬淑芬也從人羣裏鑽了出來，手裏還端着一杯剛做好的果茶。

她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建業說得對啊，小孟。”

“你既然有這個本事，就多爲大家謀點福利嘛。”

“我那個奶茶店的門頭太小了，你跟領導說說，把旁邊那個空鋪子也劃給我。”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讓我打通了擴大店面。”

她甚至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直接把貪婪寫在了臉上。

我冷冷地看着她。

“馬大姐，旁邊那個商鋪是規劃好的非遺展示區，不可能批給你做奶茶店。”

馬淑芬把果茶往桌上重重一頓。

“你少來這套！甚麼非遺不非遺的，能賺幾個錢？”

“我這可是網紅奶茶，給你們古鎮引流的！”

“你不批給我，就是故意針對我，是不是嫌我平時給你送的奶茶不夠多？”

宋天縱見狀，更加得意了。

他直接繞過收銀臺，堵住了店門。

“聽見沒有？大家對你早就有意見了。”

“今天你不把事情辦妥，哪也別想去！”

他再次把收款碼懟到我面前。

“三萬塊錢餐費，一分都不能少！”

“轉賬，還是掃碼？”

我轉過頭，看向一直在默默擦桌子的徐春蘭。

“徐阿姨，這三萬塊錢，是你讓他收的嗎？”

徐春蘭拿着抹布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看似憨厚的模樣。

“小孟啊，你也別怪天縱脾氣急。”

“他馬上就要結婚了，女方要的彩禮高，還得在城裏買房，家裏實在是有困難。”

“你既然在公司裏有關係，就幫幫他吧，把那個臨街的鋪面批給他。”

“至於這餐費......你吃了這麼多年，補一點也是應該的。”

她把“勒索”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甚至帶着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

我徹底笑了。

我看着這羣圍着我的人，曾經受過我無數恩惠的人。

他們現在像是一羣餓極了的狼，毫不猶豫地露出獠牙，想要從我身上撕下最後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