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男友向來滴酒不沾。

朋友聚會，他端茶杯。公司年會，他端茶杯。

甚至第一次去我爸媽家，我爸開了瓶好酒想跟他喝兩杯，他也禮貌推開。

"叔叔，我不碰酒，這是我的原則。"

我爸有點尷尬，我趕緊打圓場。

事後我跟他說："我爸就是想跟你親近。"

他語氣很淡："喝酒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

我不再提了。

逢年過節我都提前跟家裏人打好招呼他不喝酒，別勸。

時間久了連我媽都習慣了，每次他來單獨給他沏一壺茶。

上週三凌晨兩點，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我是陳嶼舟的同事，他喝多了，你能來接一下嗎？"

我以爲聽錯了。

趕到的時候，包間裏全是空瓶。

陳嶼舟坐在沙發角落臉燒得通紅，外套歪在一邊，手裏還端着一杯白的。

對面坐着個很年輕的女孩，正紅着眼："陳哥你別喝了，我自己能應付的。"

他的同事拉住我，低聲解釋：

"陳哥的助理不會喝酒，客戶一直灌她，陳哥全替她擋了。"

我站在門口，看他仰頭又幹了一杯。

我沒進包廂，而是選擇轉身離開，

原來他不是滴酒不沾，只是能讓他破例的人不是我。

......

“桑柔姐，你怎麼不進去。”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女聲。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着包廂走出來的年輕女孩。

宋巧言。

裴洵上個月新招的貼身助理。

她穿着一件並不合身的寬大男款西裝外套。

深灰色的面料，袖口捲了兩道，上面殘留着淡淡的烏木沉香。

那是裴洵用慣的香水味。

“裏面悶，我出來透透氣。”我語氣很平。

宋巧言攏了攏身上的西裝，眼眶還是紅的。

“今天真對不起，那個客戶太難纏了，非要灌我酒。”

“裴總人太好了，看我胃不舒服，硬是把酒全接了過去。”

她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

“桑柔姐，你千萬別生裴總的氣，都是我沒用，連累了他。”

我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只覺得荒唐。

“既然知道自己沒用，爲甚麼還要出來應酬。”

宋巧言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

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包廂門恰好在這個時候被人從裏面推開。

裴洵靠在門框上，扯鬆了領帶，臉色因爲酒精的浸染泛着不正常的紅暈。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紅着眼眶的宋巧言。

隨後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桑柔，你甚麼時候到的。”

他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酒意。

“剛到。”我看着他手裏還捏着的一個空酒杯。

“怎麼不進去。”他站直身子，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過來。

“怕打擾你們替人擋酒的興致。”

裴洵皺了皺眉，伸手想拉我。

我退後半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他指尖頓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說話非要這麼夾槍帶棒嗎，巧言剛畢業，胃又有毛病，客戶一直逼她，我總不能看着她進醫院。”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忘了你有胃潰瘍嗎。”

裴洵沉默了兩秒。

“少喝一點死不了人。”

死不了人。

去年我爸六十歲大壽，興致很高地拿出了珍藏十年的茅臺。

“小裴，今天高興，陪叔叔喝一小杯就行。”

裴洵當時坐在桌前，連筷子都沒放下。

“叔叔，我有胃潰瘍，滴酒不沾是我的底線。”

場面一度冷到冰點。

我媽在桌下掐我的腿，我趕緊站起來把我爸手裏的酒杯搶過來。

“爸，他真喝不了，我陪您喝。”

那天我替他擋了三杯白酒，去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

他在門外遞給我一張紙巾，語氣平靜。

“以後這種局不要叫我，我不會爲了任何人破壞原則。”

不會爲了任何人。

除了宋巧言。

我看着裴洵泛紅的眼角，突然覺得疲憊至極。

“你送她回去吧，我打車走了。”

“桑柔。”他叫住我，語氣裏帶了幾分不耐煩。

“大半夜的你鬧甚麼脾氣，我喝成這樣你不管我。”

“你的好助理沒喝酒，她可以管你。”

我轉過身，踩着高跟鞋朝走廊盡頭走去。

“裴總，要不我送您回去吧，桑柔姐好像真生氣了。”

身後傳來宋巧言細弱蚊蠅的聲音。

“不用管她，她就是這副脾氣，明天就好了。”

裴洵的聲音很穩，穩到喫定了我的退讓。

走出KTV大門，凌晨的冷風吹透了薄大衣。

我裹緊衣服，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回到公寓，我倒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

茶几上還放着我下午去藥店買的護肝片。

原本是準備給他今晚應酬後備着的。

現在看來，他更需要的是宋巧言的那件西裝外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裴洵發來的消息。

“巧言家住得偏，我送她到樓下就回，你幫我煮點醒酒湯。”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

最後按下了鎖屏鍵。

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醒酒湯。

他連自己不喝酒的原則都能改，憑甚麼覺得我還會在家裏給他熬醒酒湯。

這一夜，我沒有睡。

聽着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

一直到天亮，門鎖都沒有轉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