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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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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今年公司國慶抽獎,我又一次和特等旅遊獎錯過。

中獎的是老公的祕書,她嘟嘴好似嫌棄。

"又要和周總去旅遊了,能不能有點新意啊。"

我苦澀地看着手上價值九塊九的公園門票,暗歎自己不爭氣。

陪老公創業八年,遺憾是沒有蜜月旅行。

創業初期,爲了公司我們默契地選擇不提。

後來爲了隱瞞婚姻狀態,他說可以用抽獎滿足我的心願。

特等獎,中獎者和總裁旅遊。

七天六夜,機酒全包。

可連續五年,爲了我設立的獎我卻沒享受過。

回到家,周晏城安慰我說以後還有機會。

"老婆,幫我收拾一下。"

"後天出發,你幫我搭好海邊的衣服。"

他走進浴室,而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機上。

密碼是我的生日,求婚時他說一輩子不會變。

我因爲信任從沒有打開過。

可今天,我想試試。

最新聊天是和他的兄弟裴長策。

裴長策說:

"你年年暗箱操作把名額給小祕,不怕嫂子發現鬧開來?"

周晏城回:

"她懂事,不會鬧。"

我關掉手機,從櫃子裏翻出了結婚證。

周晏城,你說得對。

我確實不鬧,我只走。

......

周晏城推開浴室門走出來的時候,我剛好把他的手機扣回牀頭櫃。

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連同裴長策那句刺眼的調侃,和他那句輕描淡寫的“她懂事”,一起被鎖在了冰冷的玻璃外殼裏。

他隨手用毛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地板。

“怎麼還沒幫我收拾行李?”

他在牀沿坐下,帶着一身溫熱的水汽。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交疊的雙手,沒說話。

周晏城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沉默,他微微俯下身,伸手捏了捏我的側臉。

“怎麼了?”

他語氣裏帶着習以爲常的寵溺。

“是不是因爲今天又沒抽到那個特等獎,心裏難受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五年了。

連續五年,這個號稱爲了彌補我沒有蜜月旅行而設立的獎項,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了我。

而在我打開他手機之前,我竟然真的以爲是自己運氣不好。

見我不說話,他眼角的笑意深了些。

“你要是實在想去,要不老公給你安排個黑幕?”

他用肩膀碰了碰我,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笑事。

“好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

周晏城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了。

毛巾停在半空中,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說甚麼?”

“既然是黑幕,那就讓楚盈之把名額讓出來吧。”

我迎上他的視線,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她已經連續去好幾次了,這次就別去了。”

“你可以給她換成等額的獎金,或者帶薪休假,我去。”

臥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周晏城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纔有些尷尬地把毛巾扔在一旁。

“嘉卉,你今天怎麼開起這種玩笑了。”

他試圖把氣氛拉回原本的輕鬆。

“我沒開玩笑。”我看着他。

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語氣也多了一絲無奈和不耐。

“這怎麼行。”

“名額是全公司當着大家的面抽籤定下來的,結果都已經公佈了。”

“現在突然讓盈之換成獎金,對其他人不公平。”

“再說,公司裏會有人說閒話的,你一向最識大體,怎麼這個時候犯糊塗了。”

不公平。

識大體。

這兩個詞像兩把鈍刀,慢慢地在心口上來回拉扯。

他爲了楚盈之暗箱操作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對我不公平。

現在我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他倒開始講起規矩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也懶得再出聲。

反正,這本來就是一場試探。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下了牀,走向衣帽間。

“老婆?”周晏城在身後叫了我一聲。

我停住腳步。

“我不鬧了。”我背對着他,“你要帶哪幾件襯衫?”

聽到我這句話,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隨便帶幾件透氣的就行,盈之說那邊挺熱的。”

他說得很自然,連提到楚盈之的名字都不覺得有甚麼不妥。

我拉開衣櫃的門,把屬於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手機在睡衣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銷售部的大羣。

楚盈之連發了三個兩百元的大紅包。

“謝謝周總的特等獎,提前祝大家國慶快樂啦。”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

“盈之這手氣絕了,連中幾年了吧。”

“吸吸歐氣,七天六夜帶薪度假,羨慕哭了。”

我看着屏幕,沒有搶紅包。

周晏城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他的手機也響了,顯然是看到了羣裏的消息。

“羣裏發紅包了,你怎麼不搶?”

他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裏帶着些許疲憊。

“盈之這小姑娘挺懂事的,拿了獎知道籠絡人心。”

我看着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讚了楚盈之的朋友圈。

那是一張海邊落日的網圖,配文是:“期待和某人的七天六夜。”

某人。

多麼曖昧的稱呼。

“她多想甚麼?”我轉過身,推開他。

“我只搶屬於我的東西。”

周晏城臉上的溫和褪去了一半。

“沈嘉卉,你今晚怎麼總是陰陽怪氣的。”

“不就是一個旅遊名額嗎?等以後有空了,我專門帶你去不就行了?”

以後。

創業初期,他說等公司上市了補我一個盛大的婚禮。

公司穩定了,他說等度過這個季度的衝刺期,就帶我去馬爾代夫。

後來,他連畫餅都覺得麻煩了,只用一句“以後”來打發我。

我把手裏的幾件襯衫塞進他的行李箱。

“好。”

“我不說了,你早點睡,明天還要去公司。”

周晏城看着我順從的背影,眼裏的那點不悅終於散去。

他大概覺得,只要他稍微施捨一點耐心,我就會像過去八年一樣,自我消化掉所有的委屈。

畢竟,裴長策說了,我懂事,我不會鬧。

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鍊,發出刺耳的聲響。

“嘉卉。”他在身後輕聲說,“我就喜歡你這種不爭不搶的性格,讓我覺得很安心。”

我沒有回頭。

只是在心裏默默地回答了一句。

是啊,死人是最讓人安心的。

而我對他的愛,已經快要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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