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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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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領證前七天,我去試穿婚紗。

店員錯拿了一條頭紗。

雪白的薄紗垂在我肩頭,邊緣卻用銀線繡着兩個名字。

許知遙,周敘白。

日期是三年前。

店長匆匆趕來,沒看清我是誰,便急聲道:

“周先生,許小姐的頭紗已經保養好了,明天下午會和婚紗一起送往瀾嶼。”

“三週年儀式的場地也按照您的要求佈置,還是當年的白玫瑰......”

空氣忽然安靜。

我隔着鏡子,看見周敘白驟然沉下去的臉。

我才知道,在我們戀愛的第二年,他曾和另一個女人舉行婚禮。

那場婚禮耗資八十萬。

他們接吻,交換戒指,許下誓言。

此後三年,每到結婚紀念日,他都會騙我出差,陪她回海島重溫舊夢。

周敘白皺着眉對我說:

“知遙當時病得快死了,我只是爲了讓她肯做手術。”

“那不是真正的婚禮。”

“沈梔,她是病人,你爲甚麼一定要和她計較?”

後來,我摘下訂婚戒指,取消領證預約,悄無聲息離開了這座城市。

可是周敘白爲甚麼瘋了呢?

1

我穿着婚紗,推開店長辦公室的門。

“許知遙的婚紗呢?”

店長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周敘白。

周敘白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沈梔,夠了。”

我甩開他。

“怎麼就夠了?”

“我纔看見一條頭紗,你就怕成這樣。”

“裏面還有甚麼不能讓我看的?”

幾個店員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出聲。

店長被我盯得額頭冒汗,只能讓人打開裏間的恆溫櫃。

櫃門緩緩滑開。

一條純手工緞面婚紗掛在最中央。

裙襬綴滿細碎珍珠,腰間繡着銀色鈴蘭,燈光落上去,像一層流動的月光。

我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兩年前,我曾把這位設計師的作品翻給周敘白看。

我指着同系列的婚紗,笑着問他:“以後結婚,我穿這種好不好?”

他連手機都沒接,只淡淡回了一句:“太繁瑣。”

後來他又說,婚禮是做給外人看的,婚紗是商家收割女人的工具。

他說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領一張證就夠了。

我信了。

所以這些年,我從沒逼他籌備婚禮,也沒有要求昂貴戒指。

我以爲他只是務實。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懂浪漫,也不是厭惡儀式。

他只是把所有耐心和浪漫,都給了許知遙。

店長小聲解釋:“這是溫南設計師三年前爲許小姐單獨定製的。”

“周先生從選料開始就親自參與,鈴蘭花紋也是他定下的。”

“他說,許小姐最喜歡鈴蘭。”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租賃婚紗。

廉價網紗扎得皮膚髮癢,腰線也不合身。

一小時前,周敘白還嫌我試得太久,催我隨便選一件。

他說,不過是拍張登記照,不值得浪費時間。

可許知遙的一條婚紗,他保存了整整三年,每年送來保養。

我忽然笑了。

“原來你不是覺得婚紗沒意義。”

“你只是覺得,我不值得。”

周敘白眉心緊皺。

“不要把兩件事混爲一談。”

“知遙三年前要做心臟手術,成功率很低。”

“她情緒崩潰,不願配合治療,唯一的願望就是在死前穿一次婚紗。”

“所以你做了她的新郎?”

“是。”

他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她父母早就不在了,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

“那種情況下,救她的命比甚麼都重要。”

我點點頭。

“你們接吻了嗎?”

店長猛地低下頭。

周敘白臉色微變。

“你看過婚禮視頻?”

“沒有。”

我盯着他,“但你的反應已經告訴我了。”

他沉默幾秒,語氣裏漸漸帶上不耐。

“儀式需要。”

“只是一個吻。”

只要對象是許知遙,他做甚麼都有理由。

而我只要難過,就是不懂事,就是計較,就是在逼一個病人去死。

我去把婚紗換下來。

出來的時候,周敘白已經結完賬。

登記照的拍攝被他取消了。

許知遙婚紗的保養訂單,卻依舊留着。

店長問他明天下午是否照常送去瀾嶼。

他低聲說:“照常。”

我沒有再和他吵。

因爲已經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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