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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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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丈夫失蹤七年,所有人都勸我改嫁。

我沒有答應。

我替他照顧癱瘓的父親,伺候常年吃藥的母親,守着周家那間瀕臨倒閉的醬坊,從天不亮忙到深夜。

婆婆逢人就說:

“清禾是我們周家的恩人。硯川要是能回來,我讓他跪着給清禾磕頭。”

公公也曾握着我的手,老淚縱橫:

“這輩子,周家只認你這一個兒媳婦。”

後來,周硯川真的回來了。

除夕夜,他帶着一個年輕女人,懷裏還抱着一個五歲的男孩。

婆婆將孩子摟進懷裏,哭着喊周家終於有後了。

公公撐着輪椅站起來,把珍藏多年的銀鎖套在了孩子脖子上。

周硯川則命令我:

“晚棠胃不好,受不得餓,你把雞湯端過來給她喝。”

我微微一笑,捧起湯碗把雞湯喝了個一乾二淨。

一抬手,把湯碗砸在他們腳邊。

“欺負我還想喝我的雞湯?想得美!”

1

碎瓷濺到周硯川的棉鞋上。

他像是不認識我似的,盯了我半晌。

七年前,他出門時,我替他把磨破的鞋底縫了三層,蹲在門檻邊囑咐他早些回來。

七年後,他頭一句叫我的話,卻是讓我給另一個女人盛湯。

“許清禾。”

他沉下臉,語氣還是從前在家中說一不二的樣子。

“孩子在外頭凍了一路,晚棠又暈車。有甚麼怨氣衝我來,別拿飯食作踐人。”

“飯是我做的,雞是我在供銷社排了半日隊買來的。”

我把空碗放回桌上。

“我願意給誰喫,才輪得到誰喫。”

婆婆心疼地看了一眼竈上的砂鍋,隨即擰起眉。

“硯川剛回來,你就摔碗甩臉,叫鄰里聽見像甚麼話?快把地掃了,再去東廂房鋪炕。晚棠和安安今夜住你屋,硯川睡東廂。”

她安排得順口,顯然早在心裏排演過許多遍。

“我的屋,不讓。”

“甚麼你的屋?”

公公拍了一下輪椅扶手,“這院子姓周,你嫁進來那天起,喫住都在周家。讓你騰一間房,難道還委屈了你?”

我看向他方纔站得筆直的兩條腿。

“您不是癱了嗎?”

屋裏猛地一靜。

公公臉上的怒氣僵住,雙手下意識按住膝蓋。

這些年,他總說腿沒有知覺。

水杯明明在炕桌上,也要敲着牀沿叫我端。

夜裏翻不了身,便讓我起來替他擦背、換褲子。

方纔見到孫子,他卻能撐着輪椅站起來,親手把銀鎖掛到孩子頸上。

“你爸是高興,一口氣撐起來的。”

婆婆急忙遮掩,“大夫也說過,他的腿有時好、有時壞。”

“是嗎?”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銀鎖。

鎖片被瓷碗撞落,背面沾了雞湯。

我拿圍裙擦淨,發現鎖釦上的紅繩是新的。

婆婆上個月才問我要過二尺紅繩,說給公公縫護膝。

原來護膝沒有縫,孫子的長命鎖倒是早早繫好了。

林晚棠抱緊孩子,怯怯開口:“許姐姐,都是我不好。我和硯川在南方按鄉俗成了親,並不知道他家裏還有你。你若容不下我們,我明日便帶安安走。”

她嘴上說走,包袱卻已經放到了我的炕邊。

周硯川立刻護在她身前。

“晚棠沒有孃家,安安又是我的親骨肉。清禾,你心裏有氣我明白,可他們不能走。”

“他們不能走,所以該走的是我?”

“我沒這樣說。”

“那你把我的牀讓給她,把我的雞湯給她,下一步準備讓甚麼?”

他頓了一下,避開我的目光。

婆婆替他答了。

“清禾,硯川已經給周家生下兒子,晚棠又跟了他六年,總不能沒名沒分。明日開春,你和硯川去區裏把手續辦了。以後我們認你做乾女兒,你還住在家裏,照舊管醬坊、照顧我和你爸。”

她越說越覺得妥當。

“晚棠身子弱,不懂做醬,你慢慢教她。等她學會了,你也能輕省些。外頭若有人說閒話,我們便說你捨不得兩位老人,自願留下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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