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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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全校學生跪在操場上，請求燒死我。

他們說，這三年的噩夢全是我送的。

有人夢見父母慘死。

有人夢見自己從教學樓跳下。

還有人連續一百天夢見高考落榜，最後精神失常。

可我明明是食夢人。

每天凌晨，那些黑色噩夢會從學生宿舍飄出來。

我一口一口吞下去，他們才能睡到天亮。

夢有多苦，只有我知道。

車禍夢帶着血腥味。

火災夢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最難喫的是跳樓夢，每吞一個，我都要在夢裏摔死一遍。

三年，我死了四千多次。

換來的卻是學生們指着我罵：

“明明是校長女兒替我們喫掉了噩夢！”

“你這個廢物，只會趁我們睡着往腦子裏塞髒東西！”

校長女兒站在人羣中，脖子上掛滿了學生送的護身符。

而我吞了三年噩夢，身上一道感謝印記都沒有。

點火前，夢境管理局的人趕到學校。

他拿出儀器掃了掃我，愣住了。

“食夢記錄四千三百二十七次。”

“噩夢已經全部消化。”

我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盯着儀器上另一行數字，聲音忽然變了。

“可這所學校，三年只產生了兩百零四個噩夢。”

“你肚子裏多出來的四千多個從哪來的？”

......

今天剛睡醒，我就被五花大綁在了操場上。

“林霧，你害了全校三年，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陳競把一桶煤油砸在我腳邊。

油從桶口晃出來，順着舊課桌往下淌。

我被綁在操場中央的鐵架上，手腕已經磨出了血。

臺下跪着兩千多名學生。

有人舉着寫有我名字的紙人。

有人抱着被噩夢折磨到精神失常的同學。

還有幾個家長拉着橫幅，要求學校立刻燒死我。

明天就是高考。

他們說，只要我還活着，今晚所有人都會繼續做噩夢。

陳競擰開煤油桶。

“我連續一百天夢見高考落榜。”

“第一百零一天，我從六樓翻了出去。”

“林霧，你敢說不是你乾的？”

我抬頭看着他。

“那天是我把你從窗臺上拖回來的。”

“你昏迷以後，我吞了你的考場夢。”

“我替你考了一百次，也替你從六樓摔了一百次。”

陳競的表情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抓住我的頭髮，逼我仰起臉。

“少給自己加戲。”

“救我的人是周眠。”

“那天晚上，她一直守在我牀邊。”

我的後腦撞上鐵架。

眼前閃過一片白光。

“她守着你的時候，夢已經被我喫完了。”

“食夢人不能製造噩夢。”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陳競笑了。

“那你的感謝印記呢？”

食夢人吞掉噩夢後，被救的人會得到一枚護身符。

只要他真心感謝食夢人，護身符上就會生出金色印記。

三年來，我吞掉了四千多個噩夢。

我身邊卻沒有一枚護身符。

臺下的罵聲立刻壓了過來。

“周眠脖子上有兩百多枚，她纔是食夢人。”

“你連一道印記都沒有，裝甚麼救命恩人？”

“我女兒被火災夢嚇得不敢關燈，就是你害的。”

“燒死她，別讓她耽誤孩子們高考。”

一隻礦泉水瓶砸中我的額頭。

瓶蓋沒有擰緊。

水順着臉流下來，混着血滴在校服上。

我閉了一下眼。

車禍夢裏，我被撞斷過七次脖子。

火災夢裏，我看着自己的皮膚一點點燒爛。

最難喫的是跳樓夢。

每吞一個，我都要從高樓上摔下來，再清醒着感受骨頭一根根斷掉。

我一直以爲，只要他們能活着醒來就夠了。

可現在，他們跪在這裏，請求燒死我。

“大家別激動。”

周眠的聲音從人羣后傳來。

學生們立刻讓出一條路。

她穿着白裙，懷裏抱着一摞平安符。

脖子上的護身符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

有人急忙站起來攔她。

“周眠，你別靠近她。”

“她會把噩夢傳給你。”

周眠搖搖頭。

“林霧只是被髒夢影響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走到我面前，用紙巾擦掉我額頭上的水。

“林霧，認錯吧。”

“只要你把噩夢收回去，我會替你向大家求情。”

臺下立刻有人紅了眼睛。

“她都要害死你了，你還幫她說話。”

“周眠，你就是太善良。”

陳競看她的眼神也軟了下來。

我卻死死盯住她脖子上的護身符。

最中間那枚木符背後有一道燒焦的缺口。

那是陳競高一時親手刻的。

他刻壞了三次，最後把手指都劃破了。

我記得，那枚木符曾經放在我的枕邊。

旁邊還壓着一張紙條。

上面寫着，謝謝你救了我。

可第二天，紙條不見了。

木符也戴在了周眠脖子上。

我又看向其他護身符。

紅色的，是許芽縫的。

藍色的，是沈嘉做的。

每一枚，我都見過。

“那些護身符是我的。”

我啞着嗓子開口。

周眠下意識捂住脖子。

陳競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那是我們送給周眠的。”

“你再搶她的功勞，我現在就點火。”

臉頰迅速腫了起來。

我嚐到嘴裏的血腥味，卻還是搖頭。

我可以記錯一件事。

不可能把兩百多枚護身符全部記錯。

“那些夢明明都是我喫的，你們爲甚麼只記得周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