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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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無表情得注視着寶馬香車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撿起被壓爛的小白菜，拍了拍上面的泥。

還能喫。

回到房中，我反手閂了門。

從牀底拖出那隻樟木匣。

鎖釦壞了，母親用一根紅繩草草繫了個結。

打開來，密密麻麻的手稿書畫。

紙頁泛黃。

最上面，壓着枚玉佩。

玉面溫潤，紋路細如髮絲。

我慢慢從懷裏掏出崔衡那枚，並排放在掌心。

一模一樣。

剩下的書卷，是我父親祝修之所作。

我不曾見過他。

可我知道他是天下千千萬萬「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而前赴後繼的清流名士之一。

父親，你有做到嗎？

天下千千萬萬的文人都寄望自己能開國祚昌運，天下清明。

可是名湯風雨，力輾風雪，留下來的又有幾人？

父親，我聽說你現在已經是當朝宰輔，丹心依舊嗎？

我不知道。

壓箱底的一卷畫。

是兩個女子並轡而行。

一女子紅衣張揚，鐵甲昂然。

一女子滿身華貴，氣態不凡。

畫卷的角落，提着幾個小字：吾與長卿。

長卿，當朝長公主的封號。

畫中持劍的少女，眉眼與我七分相似。

我嘆了聲氣：「孃親......」

我娘，是鎮北侯獨女。

她幼年隨父征戰，立功無數。

而長公主，是先皇子嗣中佼佼者。

論才學手腕，都比當今S上更堪爲明主。

二人自幼是至交好友，鎮北侯亦是長公主一派。

新皇登基後，暗中清算長公主黨羽。

母親一族被貶謫邊境不得回京。

抑鬱不得志時，母親結識了當時仍然是個趕考書生的祝修之。

母親說，那年在邊關，她坐在城牆上擦劍。

一個背書箱的年輕文人問她：「聽說涼州城有一女將，劍術卓絕，我想見識。」

母親從城牆上跳下來，劍尖挑起他書箱的文稿。

風一吹，漫天的紙。

「公子好文采，必封侯拜相！」

「接姑娘吉言。」

二人情投意合，在不知何時能止戈的戰場裏，天地結拜。

祝修之赴京趕考，高中狀元。

可母親一族，卻被皇帝派出的暗兵圍S。

母親帶着尚在襁褓的我逃了出來，躲進了荒郊野嶺。

地裏青黃不接的時候，我裹在一間破舊的桃紅襁褓裏，不哭不鬧。見着人就傻樂。

後來，聽說祝修之成了當朝長公主的駙馬。

我那時剛會說話，趴在她的膝蓋上，問我娘：「爹呢？」

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我志可展！」她撫掌大笑，「小春，你聽着。這天下最得意的兩個女子，一個是你長卿姨母，一個是你娘。你娘沒做成的事，你長卿姨母替我做。你爹在朝中替她執筆，我在此也算見江湖之遠。有朝一日，我志可展！我志可展！」

我聽不懂，在泥地裏練起小木劍。

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儘早有一天可以拿起真正的劍。

劍尖指向敵人。

自我記事起，就有無數追兵堵截。

我跟着娘四處輾轉奔波。

她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我逼迫自己的劍法越來越快。

娘說，她曾經是天下劍法第一。

而我到十歲的時候，她就沒甚麼可教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