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男友領着他女兄弟進門那天，我哥剛從公司總部飛回來，大衣還沒掛。

他說她失業了沒地方住，讓我先收留她一陣子。

我哥看了眼沙發上低頭玩手機的女人，語氣平得像刀背：“你朋友？”

男友把行李箱推進客廳。

“她家裏出了點事，一個人扛着怪不容易的。”

我媽端着果盤愣在廚房，半天沒邁出來。

女人站起來衝我哥笑了一下：“哥，打擾了，我就住幾天。”

我哥沒接話，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男友攬住我的肩：“你家這麼大，多個人住又不擠，別那麼小氣。”

我看着他們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編織紅繩，突然想笑。

他大概忘了。

今天這頓飯，本來是我哥給他這個“準妹夫”的唯一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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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客廳的燈很亮。

亮到裴敘白臉上那點不耐煩，藏都藏不住。

他站在我身邊，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而黎茉坐在沙發上，半邊身子陷進軟墊裏，腳邊放着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

她穿着米白色毛衣，頭髮散着，眼睛紅紅的。

很會挑樣子。

我媽把果盤放在茶几上，語氣盡量溫和。

“敘白，今天不是說好家宴嗎？這位小姐......”

“阿姨，我叫黎茉。”

她搶先開口，笑得乖巧。

“我不會麻煩你們太久。我最近剛丟工作，敘白怕我出事，才帶我過來。”

說完，她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

“如果不方便，我現在就走。”

但她沒動。

手還按在行李箱拉桿上。

裴敘白立刻皺眉。

“你別這樣，沒人趕你。”

他說完，轉頭看我。

“雁回，你說句話啊。我們談了三年，你應該知道我是甚麼人。”

“黎茉跟我從小認識，真就是兄弟。”

“她現在難成這樣，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睡大街。”

我叫聞雁回。

從小到大，我媽教我，做人可以心軟，但不能沒腦子。

所以我沒有接他的道德綁架。

我只問：“你帶她來之前，爲甚麼不問我？”

裴敘白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我會先問這個。

“臨時的事，我沒來得及。”

我看向黎茉腳邊的箱子。

“臨時到她行李都收好了？”

黎茉臉色一白。

裴敘白聲音沉下來：“雁回，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摳字眼嗎？”

我笑了。

“這是我家，不是酒店。你帶人上門，要住我房間，還說我摳字眼？”

他臉色難看。

大概是我以前太給他面子。

我們交往三年，我很少在外人面前反駁他。

他創業缺錢，我幫他介紹過客戶。

他熬夜做方案，我陪他改到凌晨。

他生日，我讓我哥旗下商場給他公司辦展示。

所以他習慣了。

習慣我退一步，再退一步。

退到他以爲，今天也能把一個女人推進我家，讓我笑着接住。

我哥聞序川終於開口。

他站在玄關旁，黑色大衣還搭在手臂上，眉眼冷淡。

“裴敘白。”

裴敘白下意識挺直背。

我哥沒看黎茉，只看他。

“你今天來聞家，是以雁回男友的身份。你帶一個陌生人登門借住，經過誰同意了？”

裴敘白的臉一下繃緊。

“聞總，我不是那個意思。黎茉真沒地方去。你們家這麼大，多她一個也不算甚麼。”

我哥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拿起手機，打給司機。

“給這位黎小姐訂酒店，市中心套房，七天。車在門口等。”

裴敘白怔住。

黎茉也抬起頭。

我哥繼續說：“費用聞家出。今晚的飯就到這裏。”

裴敘白終於炸了。

“你們這是甚麼意思？拿錢打發人？”

我哥連眼皮都沒抬。

“你不是說她沒地方住？我解決了。”

“我要的是讓她住這裏！”裴敘白脫口而出。

客廳徹底靜了。

我媽臉上的最後一點客氣，也散了。

我盯着他。

“爲甚麼一定要住我家？”

裴敘白喉結滾了滾。

“因爲......因爲她一個女生住酒店不安全。”

我哥淡聲道。

“聞家的司機送到房門口，酒店安保二十四小時。比住進陌生人家裏更安全。”

黎茉咬着脣，眼淚掉下來。

“敘白，算了，我不想你爲了我跟女朋友吵架。”

她嘴上說算了，手卻拽住裴敘白袖口。

那隻手腕上的紅繩，和裴敘白手上的一模一樣。

紅色編繩，中間串着一顆銀色小鈴鐺。

我認得。

上個月我問過裴敘白。

他說，是路邊廟會求來的平安繩。

只剩一條。

現在，另一條就在黎茉手上。

我走過去，輕輕撥了一下裴敘白的手腕。

鈴鐺響了一聲。

清脆得刺耳。

“只剩一條？”

裴敘白臉色瞬間變了。

黎茉慌忙把手往袖子裏縮。

我沒給她機會。

“不是兄弟嗎？兄弟戴情侶款？”

裴敘白咬牙：“聞雁回，你別無理取鬧！”

我點頭。

“行。”

我轉身走到門邊，拉開大門，夜風灌進來。

“裴敘白，帶着你的女兄弟，出去。”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讓我走？”

“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今天這頓飯，本來是我哥給你的機會。現在不用了。”

裴敘白的眼神從震驚變成惱羞成怒。

他拉起黎茉的行李箱，走到門口時，回頭冷笑。

“聞雁回，你會後悔的。你們有錢人，最怕別人知道你們有多冷血。”

我沒關門，站在門內。

看着他拖着箱子，帶着哭哭啼啼的黎茉走進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