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六歲那晚，聽見保姆錢嬸躲在陽臺打電話：

“等阮太太睡熟，我就把我孫子放進嬰兒牀，把陸家的小少爺從後門送出去。”

我正要衝去房間把這件事告訴媽媽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排彈幕：

【別救！讓她換！你弟弟陸星野是個壞種，長大後會害死你全家！】

【他會鎖了你爸媽的房門，親手點火，你也被他推進火裏，一起燒死了。】

上一世我信了彈幕的話，袖手旁觀。

十八年後弟弟拿着親子鑑定回來報復，將我們一家人活活燒死了。

重來一世，我做了一個相反的決定，我要阻止這場鬧劇的發生。

彈幕還在罵我：【你是不是傻？換進來的孩子以後乖得很，會考第一，會孝順你爸媽。】

【你親弟弟會撒謊，會虐貓，會下藥，十八歲會放火！】

【現在有人替你把災星帶走，你還要告狀？】

我哭着捂住耳朵。

“媽媽！”

“媽媽你醒醒！”

“錢嬸要換走弟弟！”

陽臺那邊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拖鞋聲急促追來。

錢嬸一邊跑一邊喊：“棠棠！你大半夜亂跑甚麼？”

我剛跑到主臥門口，錢嬸已經追上來，一把捂住我的嘴：“棠棠，你是不是嫉妒弟弟，想害他？”

1.

她的手又厚又熱，死死壓住我的嘴。

我只能發出嗚嗚聲。

主臥裏，媽媽被吵醒。

牀頭燈亮了。

她剛剖腹產沒幾天，臉白得像紙，手還扶着肚子上的傷口。

“外面怎麼了？”

錢嬸立刻鬆開我。

她先衝進門，彎腰低頭，“太太，沒事，是我沒看好棠棠。”

“她可能做噩夢了，半夜跑出來，我正要哄她回去。”

我一邊喘氣，一邊撲到牀邊。

“不是夢！”

“媽媽，錢嬸要把弟弟換走！”

“她剛纔在陽臺打電話，說要把她孫子放到弟弟牀上！”

媽媽愣住。

她沒有馬上罵我。

她先看錢嬸。

“你孫子？”

錢嬸臉色僵了一秒。

很快，她眼眶紅了。

“太太，我兒媳是剛生了個男孩，可人在城南醫院呢。”

“她夜裏打電話說孩子哭，我安慰她幾句。”

“棠棠聽不懂大人說話，可能誤會了。”

我急得跳腳。

“我沒有誤會！”

“你說包被換好了！”

“你說弟弟右耳後有小月牙，要拿帽子擋住！”

“你還說媽媽睡熟了，就從後門送出去！”

錢嬸的眼淚啪嗒掉下來。

“棠棠，你怎麼能這麼編排我？”

“我在陸家幹了五年，你小時候發燒，都是我抱着你跑醫院。”

“我哪點對不起你？”

我大喊：“你就是壞人！”

錢嬸突然跪下。

“太太，我知道棠棠不是故意的。”

“她白天就哭了，說大家都喜歡弟弟，不喜歡她了。”

“她才六歲，心裏難受，說些氣話我能理解。”

“可偷孩子這種話，太嚇人了。”

媽媽看着我，眼神晃了一下。

我心裏咯噔一聲。

因爲我白天真的哭過。

親戚都圍着弟弟。

每個人都說：“棠棠是姐姐了，要懂事。”

媽媽抱着弟弟時，我站在門後，偷偷擦眼淚。

可我沒有想害弟弟。

我只是害怕媽媽不抱我了。

媽媽聲音很輕。

“棠棠，你是不是怕弟弟分走爸爸媽媽的愛？”

我搖頭。

“不是！”

“媽媽，你信我！”

“錢嬸真的要換弟弟！”

錢嬸哭得更厲害。

“太太，要不我走吧。”

“我一個保姆，被小孩子這樣懷疑，留下來也沒臉了。”

“只是您剛生產完，老太太年紀也大，小少爺還小，我實在放心不下。”

門口傳來外婆的聲音。

“吵甚麼？”

外婆披着外套進來。

聽完幾句，她臉立刻沉了。

“陸棠，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我哭着說：“外婆，她要偷弟弟！”

外婆厲聲問：“你看見她孫子在家裏了？”

我愣住。

我沒有看見。

我只是聽見她說。

外婆抓住我的胳膊。

“沒看見你就敢亂喊？”

“你媽剛生完，身體虛成這樣，你還拿這種話嚇她？”

我拼命掙扎。

“我沒亂喊！”

媽媽閉了閉眼。

“棠棠，媽媽很累。”

“如果你真的聽見了，拿證據給媽媽看。”

我張着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只有六歲。

我沒有證據。

錢嬸低着頭，嘴角卻輕輕動了一下。

彈幕慢慢飄過。

【看吧，沒人信。】

【六歲小孩說真話，也像撒謊。】

【錢嬸太會了，直接扣她爭寵的帽子。】

我哭到發抖。

“媽媽，我真的沒有撒謊。”

媽媽看着我。

眼裏有疼，也有失望。

“棠棠，先回房間。”

外婆拉着我往外走。

“明天早上，給錢嬸道歉。”

我死死扒住門框。

“不道歉！”

“她就是要偷弟弟！”

媽媽聲音沉下來。

“陸棠。”

我一下僵住。

她很少這樣叫我。

“你再鬧，媽媽真的會生氣。”

我的手一點點鬆開。

被外婆拖走時，我回頭看見錢嬸站在媽媽牀邊。

她擦着眼淚，彎腰替媽媽掖被子。

像這個家裏最委屈的人。

而我，成了嫉妒弟弟的小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