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家移民，我掏的錢。

臨走那天我才知道，名單上沒有我。

爸爸說：“家裏房子要人守，你留在國內工作還房貸。”

媽媽勸我：“不是不帶你去，是有計劃地去，分批次地去。”

哥哥說：“這個月工資到帳了，記得給我們打生活費。”

妹妹抱着行李箱笑：“姐，等我們安頓好了再接你。”

我也笑了。

送走他們後，我凍結了所有副卡，斷了他們的經濟來源，賣掉了我名下的房子。

他們撐不下去回國那天，四口人站在房子門口，看着房裏的陌生人，傻眼了。

母親哭着大叫，打電話質問我憑甚麼賣他們的房子。

警察來了，當着她的面說："產權人合法出售，與你們無關。"

他們當年怎麼把我從名單上劃掉的，我如今就怎麼把他們從自己的人生裏劃掉。

1.

最終行程單是傍晚發來的。

母親把手機遞給我，語氣很自然。

“南絮，你會弄這些，幫我打印出來。明天出境要用，別漏頁。”

我剛從公司回來，包還沒放下。

客廳裏一片熱鬧。

父親許建成坐在茶几旁，拿着護照反覆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們要去南半球那個大洋洲的島國。

兩年前，母親說那邊空氣好，醫療好，孩子讀書也有前途。

她拉着我的手哭。

“南絮，家裏就你收入穩定，你先墊一墊。全家出去一起，誰也不會忘了你。”

我信了。

中介服務費第一筆二十八萬，是我轉的。

境外租房押金八萬，是我付的。

許綿綿國外語言學校預付款十五萬，是我刷的卡。

哥哥所謂創業項目保證金二十萬，也是從我賬戶裏出去的。

就連父母做體檢、翻譯材料、公證，零零碎碎，全是我在付。

我以爲自己也在這張遠渡重洋的船票上。

直到打印機吐出那幾頁紙。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手指停在最後一頁。

落地接機名單上四個人。

沒有我。

我抬頭看向母親。

“媽，我的名字呢？”

客廳忽然安靜了。

母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你先不走。”

“甚麼意思？”

父親放下護照，皺眉看我。

“國內總得留個人。房子還有貸款，水電物業也得有人管。”

“再說你工作那麼好，突然辭了多可惜，我們到國外也得有資金支持不是？”

哥哥笑了一聲。

“你別敏感啊。又不是不帶你，就是分批。”

妹妹抱着新外套，小聲補了一句。

“二姐，你最厲害了嘛。我們剛過去花錢多，你在國內還能幫我們撐一撐。”

我看着她。

她二十二歲。

大學讀了五年還沒畢業，畫具買進口的，蘋果手機年年換新的。

而我二十九歲，工作七年，每天對着電腦熬到凌晨。

母親見我不說話，走過來拍我的肩。

“別擺臉色，明天全家移民大喜的日子。”

“等你哥找到工作，你妹讀上書，我們穩定了，肯定接你。”

哥哥這時從沙發上拿起一張紙，遞到我面前。

“對了，這是境外賬戶信息。你以後打生活費就往這個賬戶轉，手續費低。我專門問過了。”

他說得像給了我多大方便。

妹妹立刻撲過去抱住他胳膊。

“哥，你真好，考慮得真周到。”

父親滿意地點頭。

母親也笑了。

只有我站在打印機旁，手裏拿着那張沒有我的名單。

紙很輕。

輕得足夠讓我看清，自己在這個家裏到底是甚麼。

不是女兒。

是匯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