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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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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嫂子,終於見到你了。"

下午兩點,我站在陸時謙公司的前臺。

喊我的人穿着一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主動走過來,像是認識我很久了。

"你是?"

"姚令頌呀,臨謙哥經常提起你。"她歪了歪頭,笑容甜得發膩。

臨謙哥。

連她自己造的稱呼都這麼親暱。

"他提過我甚麼?"我看着她。

"說嫂子做的栗子蛋糕是全世界最好喫的。"她眨眨眼睛,"我超想嘗一口的。"

這話像一根細針,不重,但扎得準。

她知道我做的蛋糕。

說明陸時謙在她面前提過,不止一次。

"蛋糕我只做給家人喫。"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

"嫂子好幽默。"

前臺的女孩插嘴:"陸總在會議室,要我幫您叫一下嗎?"

"不用,我等他。"

姚令頌沒有走,反而在我旁邊坐下來。

"嫂子是設計師對吧?臨謙哥說你特別厲害。"

"嗯。"

"我大學也選過設計課,但學不來。"她託着腮,看着我的包,"嫂子這個包好好看,是今年的新款吧?"

她的每一句話都帶着刻意的親近。

像藤蔓一樣,柔軟地繞上來,試探你的邊界。

"姚令頌。"我轉頭看她。

"嗯?"

"昨晚幾點給他打的電話?"

她的手指縮了一下。

"嫂子說甚麼呀,我沒有......"

爛蘋果味湧上來。

比昨晚陸時謙身上的更濃,更直接。

她知道自己在說謊。

"十一點二十三分。"我替她回答,"通話時長四十七分鐘。"

這是今早我在陸時謙手機通話記錄裏看到的。他沒刪,因爲他覺得沒必要刪。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圈立刻紅了。

"嫂子,我昨晚真的心情很不好,家裏出了點事。臨謙哥人好,我就想找個人說說話。"

眼淚說來就來。

聲音也跟着顫。

辦公室裏經過的幾個同事都看了過來。

"你身邊沒有別的朋友嗎?"我的聲音不高。

"有,但是......"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他們不像臨謙哥那樣讓我安心。"

這句話她說得真誠。

空氣裏沒有腐爛的味道。

她是真的覺得,一個已婚男人半夜接她電話,是因爲她值得被特殊對待。

會議室的門開了。

陸時謙走出來,看到我的一瞬間,明顯愣了。

然後他看到了姚令頌紅着的眼眶。

再看看我。

"以寧?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喫午飯,晚了一點。"

"我剛開完會。"他走過來,看了一眼姚令頌,"你怎麼了?"

"沒事。"姚令頌飛快地擦了擦眼角,擠出一個笑,"嫂子跟我聊天呢。"

她的語氣委屈裏帶着乖巧,像是受了欺負但不願告狀的小動物。

陸時謙的眉頭皺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裏,有一絲我很熟悉的東西。

審視。

他在審視我有沒有欺負她。

"走吧,喫飯。"我拎起包站起來。

"令頌,你也一起吧?"陸時謙說。

我停住了。

"她剛纔還在哭,一個人待着不太好。"他對我解釋,語氣很自然,"就在樓下食堂,隨便喫點。"

姚令頌立刻擺手:"不了不了,我不去打擾你們。"

她退後一步,低着頭,指尖絞着開衫的袖口。

這個姿態我在十歲那年見過。

父親的那個女人,第一次在家門口遇到我媽時,也是這個動作。

柔弱、退讓、識趣。

把選擇權交給男人,讓男人覺得自己是在主持公道。

"一起吧。"陸時謙又說了一次。

這次是對我說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裏面有一種無聲的請求。

也有一種無聲的施壓。

你是成年人,別跟一個小孩計較。

"好啊。"我笑了一下。

食堂裏,姚令頌坐在陸時謙對面。

她只點了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嫂子喫這個。"她把自己面前的小菜推過來,"這個醃蘿蔔特別脆。"

我沒動。

"臨謙哥,你要不要喝湯?我去盛。"她站起來,沒等回答就跑了。

"她一直這麼叫你?"我用筷子撥着米飯。

"公司年輕人隨便叫的。"

"你的其他下屬也這麼叫?"

他想了想,沒說話。

姚令頌端着兩碗湯回來,一碗放在陸時謙面前,一碗放在我面前。

"嫂子的湯我多放了幾顆枸杞,臨謙哥說你氣血不太好。"

我看着碗裏漂浮的枸杞。

她連我的身體狀況都清楚。

"謝謝,我不愛喝枸杞。"

"啊,對不起。"她趕緊端走,"那嫂子喝臨謙哥那碗吧,那碗沒放。"

然後她自然而然地把陸時謙那碗沒放枸杞的湯推到我面前,把有枸杞的留給了自己。

她喝了一口,衝陸時謙笑:"哥,這個枸杞好甜。"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排練過無數遍。

陸時謙低頭喫飯,甚麼都沒察覺。

"以寧,週末我們去看那個展?上次你說想去的。"他突然開口。

"嗯。"

"令頌,你喜歡當代藝術嗎?"他順嘴問了一句。

"喜歡呀,但我一個人不敢去。"她小聲說。

我放下筷子。

他沒有接話,但也沒有拒絕。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他開車。

"以寧,你今天話很少。"

"沒甚麼想說的。"

"你是不是對令頌有意見?"

"我對你有意見。"

他嘆了口氣。

"她就是個孩子,你別想太多。"

別想太多。

和昨晚一樣的四個字。

他把所有問題都歸結爲我想太多。

"陸時謙,你覺得一個剛畢業的女孩,知道你妻子氣血不好,正常嗎?"

他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沉默了很久,才說:"可能是我隨口提的。"

"你隨口跟一個實習生提你妻子的身體狀況?"

"我不記得了。"

沒有爛蘋果味。

他真的不記得了。

因爲對他來說,和姚令頌聊起我,就像聊天氣一樣自然。

自然到他自己都不覺得有甚麼不對。

"車停一下。"

"幹甚麼?"

"我想走走。"

他把車靠邊停下,我開門下車。

"以寧。"他從車窗探出頭。

"你先回去,我逛逛。"

我關上車門,站在路邊,看着他的車慢慢匯入車流。

然後掏出手機,給殷若笙發了一條消息。

"若笙,你那邊還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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