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在書店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沒有一個人找我。

直到臨近傍晚，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是桑清晏發來的羣消息。

【桑音塵，你死哪去了？車停在路邊就不管了？】

我垂下眼皮。

回了一個定位。

半小時後，那輛熟悉的越野車停在書店門外。

沈驚鶴降下車窗。

眉眼間全是壓抑的不耐。

“你鬧夠了沒有？上車。”

我拉開車門，默默坐進後排。

楚昭昭依舊坐在副駕駛。

她手裏捧着那個翻糖蛋糕的盒子，回頭衝我怯生生地笑。

“音塵，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塊草莓的。”

她把一塊壓得有些變形的蛋糕遞過來。

我沒接。

“我不喫草莓。”

季疏桐在旁邊嗤笑一聲。

“真難伺候。昭昭好心給你留，你擺甚麼譜？”

“她對草莓過敏。”

沈驚鶴突然開口。

車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神情有些僵硬。

“我忘了。”

他給出的解釋只有這輕飄飄的三個字。

四年戀愛。

他忘了我對草莓過敏。

卻能精準地記住楚昭昭隨口提過的一家網紅甜品店定位。

我沒吵沒鬧。

只是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晚上七點。

我們抵達了預定的半山民宿。

老闆是個熱情的中年女人。

拿着鑰匙在門口迎接我們。

“三間房。兩間大牀房，一間帶獨立陽臺的單人間。”

她把鑰匙遞給桑清晏。

“各位怎麼分？”

按照原本的計劃。

桑清晏和季疏桐一間大牀房。

我和沈驚鶴一間大牀房。

楚昭昭一個人住那間帶陽臺的單人間。

楚昭昭看着手裏的單人間鑰匙。

肩膀突然瑟縮了一下。

她求助般地看向沈驚鶴。

“驚鶴，這個單人間在走廊盡頭，我有點怕黑......”

她咬着下脣。

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

“能不能，讓音塵跟我換一下？或者......”

她看了一眼我和沈驚鶴。

“或者我跟音塵住大牀房，你跟清晏哥他們擠一擠？”

沈驚鶴幾乎沒有猶豫。

立刻轉頭看我。

“桑音塵，你去住單人間。”

我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桿被我捏得有些發燙。

“單人間在那頭，洗手間是公用的，沒有獨立衛浴。”

我看着他。

“你明知道我有輕微潔癖。”

“你矯情甚麼？”

桑清晏不悅地打斷我。

“昭昭膽子小，一個人住走廊盡頭晚上要是害怕怎麼辦？你是當姐姐的，就不能讓着點？”

姐姐。

我比楚昭昭還小兩個月。

但在他們眼裏，她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我就是那個理應刀槍不入的鋼鐵。

季疏桐走過來，直接抽走了我手裏的單人間鑰匙。

順手把大牀房的鑰匙塞給楚昭昭。

“行了，就這麼定了。昭昭住大牀房，驚鶴你跟我們擠一間大牀房，桑音塵自己住單人。”

他轉頭看我，語氣警告。

“出來玩別找不痛快。”

我看着空蕩蕩的掌心。

突然覺得很累。

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

我拖着行李箱，轉身走向走廊盡頭。

單人間很小。

除了牀和一個破舊的牀頭櫃，連個放行李箱的地方都沒有。

牀單散發着一股黴味。

我沒脫衣服。

直接和衣躺下。

隔壁傳來他們四個人打牌的笑鬧聲。

楚昭昭輸了，嬌嗔地喊着讓沈驚鶴替她喝酒。

桑清晏和季疏桐在一旁起鬨。

氣氛熱烈得像是一家人。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漬。

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

去年我的個人插畫展。

那是準備了三年的心血。

開幕式那天，我說好會來的三個人集體失蹤。

我在場館裏撥了幾十通電話。

最後是楚昭昭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他們三個在遊樂場陪她坐旋轉木馬。

配文是：【謝謝我的騎士們，陰曆生日也很開心。】

我當時站在空蕩蕩的展廳裏。

像個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後來他們是怎麼解釋的？

哦對。

桑清晏說：“畫展甚麼時候都能辦，昭昭的陰曆生日只有一天。你能不能大度點？”

我翻了個身。

把臉埋在充滿黴味的枕頭裏。

夜裏起風了。

山裏的溫度降得很快。

單人間的窗戶關不嚴，冷風一個勁地往裏灌。

我本來就有點感冒。

這時候頭痛得像要裂開。

我想去包裏找布洛芬。

卻發現本來放在外側口袋裏的藥盒不見了。

我猛地坐起來。

拉開行李箱。

原本應該放在最底層的。

我熬了兩個通宵做好的、準備週一發給投資人的核心項目策劃案。

連同我的工作電腦。

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