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整整一天沒喫過東西，胃裏陣陣絞痛。

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蜷縮在牀上。

晚上十點，盛淮安帶回來熱騰騰的魚肉粥。

我拿着勺子攪攪碗底。

粥裏沒有一根魚刺。

我眼眶發熱，不爭氣的淚水砸到粥裏。

盛淮安聲音很輕。

“好喫嗎？”

那句好喫還哽在喉嚨裏，蘇妍笑着推門進來。

“湘湘你喫完粥，我們就扯平了！”

我怔怔地看向盛淮安。

他聲音低了幾分。

“你不是想讓我給你挑魚刺嗎？我把垃圾桶裏的魚撿起來挑了。”

腥臭味後知後覺翻湧。

我衝進廁所裏，彎腰吐了好幾次。

鏡子裏的我雙眼通紅，衣服上全是污漬。

狼狽極了。

恍惚間我想起外婆去世那年。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喫不喝。

盛淮安拿着粥碗遞到我面前，聲音哽咽。

“湘湘，我做了你愛喫的魚片粥，你喫一口好不好？”

我扶着牆走到客廳。

盛淮安正在幫蘇妍找耳環。

他翻遍沙發每一寸，不在乎耗掉多少時間。

“盛淮安，我們離婚吧。”

我的話像落在塵埃裏，沒有人回答。

過了一會，盛淮安終於找到耳環。

他笑着幫蘇妍戴上，又轉身看我。

“明湘，你剛纔說甚麼？”

我苦笑着搖搖頭。

今天的八分鐘已過。

盛淮安連聽我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默默回到房間，給律師發去消息。

【陳律，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這兩天就要。】

次日，天剛矇矇亮。

我被狗叫聲吵醒。

蘇妍牽着狗站在門口。

“淮安，我今天回孤兒院看望孩子們，你幫我照顧小狗。”

“早晚要遛一小時，做一頓狗飯，下午再陪它玩。”

盛淮安拿出筆記本認真記下，生怕遺漏細節。

我對狗毛過敏，咳嗽了幾聲。

盛淮安終於發現了我。

“明湘，我去遛狗，你去超市買食材做狗飯。”

我沒動，抬頭看他。

“狗都有兩小時，我只有八分鐘。”

盛淮安皺着眉，聲音很冷。

“這是兩碼事，別無理取鬧。”

狗衝我齜牙咧嘴不停叫喚。

連一條狗都知道，這個家裏誰可以被隨意對待。

盛淮安出門遛狗，我回房間收拾行李。

結婚三年，我的私人物品竟然裝不滿二十寸的行李箱。

我剛走到玄關，盛淮安正好開門進來。

“你去哪？”

“住酒店，我對狗毛過敏。”

盛淮安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

“明湘，你今天的八分鐘還沒用。”

我苦笑回答。

“你自己留着吧。”

晚上，蘇妍的信息彈了出來。

【湘湘，乾媽暈倒了，你快來醫院。】

我着急趕到醫院時，媽媽正笑着給蘇妍削水果。

“小妍，懷孕要多喫水果，乾媽肯定好好照顧你。”

盛淮安小心翼翼替蘇妍整理頭髮。

“懷孕怎麼不告訴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想等確定了再說的，對不起嘛。”

這畫面刺得我眼睛發酸，心裏泛苦。

他們三個，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只是站在門外，覬覦他們幸福的小丑。

我手抖着推開門。

“蘇妍，你懷了誰的孩子？”

話音剛落，我意識到自己問得十分愚蠢。

蘇妍哭得梨花帶雨。

“湘湘對不起，上次我喝醉了，是個意外......”

盛淮安擋在蘇妍面前，看我的眼神中全是警惕。

彷彿我是個隨時會失控的瘋子。

“她肚子裏是我的孩子。”

“明湘，你有甚麼不滿衝我來。”

我還沒開口，媽媽用力推了我一把。

後腰撞到桌角，我瞬間疼出眼淚。

耳邊充斥媽媽的怒罵聲。

“你自己沒本事懷不上，別在這刺激小妍，趕緊滾出去！”

媽媽把我推到門外，用力關上房門。

我扶着牆，艱難往前挪動。

過去的畫面不受控制往腦海裏鑽。

外婆去世後，我悲傷過度導致流產。

盛淮安將頭埋在我的肩窩，聲音沙啞。

“湘湘，你別哭，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媽媽心疼地抱住我，輕輕拍我的背。

“沒事沒事，有媽在呢。”

我不甘心。

轉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我想問問盛淮安爲甚麼說話不算數。

想問問媽媽爲甚麼不再心疼我了。

剛走到病房門口，媽媽的聲音刺進我耳朵裏。

“明湘那死丫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淮安，幸好你把維生素換成避孕藥，她如果真懷孕了豈不是要上天？”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那顆不甘的心，漸漸沉下去。

之前我總覺得，是流產過後傷了身體，纔會懷不上孩子。

從沒想過是盛淮安，不想讓我懷孕。

蘇妍帶着哭腔。

“淮安，湘湘肯定容不下我和孩子。”

“你和她離婚好不好？”

盛淮安搖搖頭，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沒這必要。”

“明湘她會理解的。”

指尖一寸寸發麻。

原來在盛淮安心裏，我愛他愛得毫無自尊。

媽媽溫柔地給蘇妍梳頭髮。

“小妍你就安心養胎，乾媽給你撐腰。”

“要是明湘那死丫頭敢找你麻煩，我打斷她的腿！”

心臟要被活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冷風呼呼往裏灌。

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我不想再偷看了。

律師的消息彈了出來。

【沈小姐，離婚協議已擬好，收件地址請發我。】

我顫抖着回覆。

【請寄到醫院，同城加急。】

我在醫院樓下坐了很久很久。

來醫院的人很多。

有母親抱着孩子跑來看急診。

有丈夫攙扶妻子一步步曬太陽。

他們臉上的焦急心疼，我曾經都在盛淮安和媽媽臉上看到過。

“啊！”

尖叫聲劃破寧靜。

“你們快看，天台有人要跳樓！”

下一秒。

盛淮安拼命朝我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