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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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突然拉起免費體檢的橫幅，還送雞蛋送大米。

樓裏的老人們高興瘋了。

“老李，快去，去晚了雞蛋就沒了！”

只有我盯着那條橫幅，手心全是冷汗。

小區從來都是到處賣廣告位，突然免費體檢，還說帶旅遊？

我立刻收拾行李：

“今晚的旅遊，咱不去。”

三姨在旁翻了個白眼：

“你這孩子，真是不會過日子！”

“擋老人財路，不怕別人戳你脊樑骨？”

我拉上揹包拉鍊：

“這便宜，不佔。”

當晚十一點，小區羣裏忽然沒人說話了。

凌晨兩點，護工打來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聽說你三姨簽了賣房協議，房子要沒了。”

......

橫幅是早上七點掛起來的。

紅底白字，印着「關愛老人健康，免費體檢進社區」。

下面還壓着三行小字。

免費量血壓。免費測血糖。現場送雞蛋大米。

我下樓買早點，看見我媽已經排在隊伍裏。

三姨就站在她旁邊，倆人手挽着手，正跟前面的王嬸聊得眉開眼笑。

“媽，你站這兒幹甚麼。“

“免費體檢，還送雞蛋大米。“

三姨搶着接話。

“陳越，你也來，帶你媽檢查檢查，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我皺了皺眉。

“這種路邊攤你也信。“

我媽瞪我一眼。

“咋不能信，社區活動，正規着呢，都辦到小區門口了。“

三姨也幫腔。

“就是，你這個人啊，從小就這樣，甚麼都往壞處想。“

隊伍排得老長，從棚子一直甩到花壇邊上。

全是樓裏上了年紀的，拄拐的，提菜籃子的，還有抱着孫子的。

前面搭着個塑料棚，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忙活。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舉着喇叭，喊得起勁。

“叔叔阿姨，都別擠，人人有份。“

“今天體檢免費，明天還安排免費旅遊，只限前一百名。“

王嬸扯着嗓子。

“旅遊？去哪啊，真不要錢？“

男人笑得殷勤。

“一分錢不要，公司回饋老客戶，包喫包住。“

“泡溫泉，喫農家菜，大巴接送。“

老人們更來勁了，一個勁往前擠。

有人當場掏出身份證就要登記。

我媽和三姨也跟着往前挪，生怕晚了名額沒了。

我站在旁邊，越看越不對味。

這年頭，連路邊發雞蛋的都不敢這麼大方。

又是體檢，又是旅遊，又是雞蛋大米。

誰家錢是大風颳來的。

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不信天上掉餡餅。

我拉住我媽胳膊。

“走，回家。“

我媽甩開我。

“幹甚麼，排半天了。“

“體檢我陪你去正規醫院做，別在這兒。“

“人家又不要錢。“

正說着，輪到我媽了。

穿白大褂的領她進棚子，量血壓，抽血，還讓她簽了張表。

我媽簽字的時候，眼睛都沒抬一下。

她這輩子，最信兩樣東西。

一樣是免費，一樣是白大褂。

過了一會兒，一張體檢報告遞出來。

我媽接過來一看，手就開始抖。

報告上印着幾個加粗的黑字。

疑似惡性腫瘤。

我腦子嗡了一下。

棚子裏瞬間亂了。

王嬸湊過來看，臉色煞白。

“哎喲，老姐姐，這......這可不是小事啊。“

舉喇叭的男人見縫插針，擠到前面。

“阿姨，別慌，我們這兒有救了。“

“這是早期，我們公司有專門針對這個的保健品，純植物提取，喫三個月指標就能轉陰。“

“今天下單，還有優惠，錯過就晚了。“

他聲音很大，像在跟全場人喊。

周圍幾個老人開始掏錢，一張張紅票子往桌上放。

我媽攥着那張報告，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別信。“

我盯着那個男人。

“你把報告給我看看。“

男人愣了一下，把報告遞過來。

我拿過來，藉着棚子裏的燈，從頭看到尾。

彩印的紙。沒有醫院抬頭。醫生簽名糊成一團。指標的單位和格式都對不上。

我心裏那股火，一下子燒起來。

我把報告拍在桌上。

“這報告是打印店做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