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溫知妤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裏。

傅老爺子眉頭一皺。

蘇秀蘭整個人僵住了。

沒等她說話，溫知妤不緊不慢，從隨身包裏取出一張照片。

“這是我與師父多年前的合影，師父身邊，從來沒有你這號人。”

她又取出幾封信：“這是我與師父往來書信。”

“再說這羅盤。”

她盯着蘇秀蘭手裏那枚銅製羅盤。

“這是師父隨身之物，從不離身，從未贈與外人。”

“你說你是親傳弟子，這羅盤，從哪來的？”

蘇秀蘭臉白得像紙，往後退了半步。

我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眼睛卻悄悄落在茶几上那張照片上。

照片有些泛黃，照片裏的溫知妤年紀很小，依偎在一個仙風道骨的女人身邊。

師父。

就是我的師父，雲塵子。

我心裏輕輕一顫。

年幼的我坐在師父膝蓋上，師父把我抱穩，逗着我看鏡頭。

那張照片，師父說留着做紀念，後來放哪兒了？

我那時候太小，完全沒印象。

溫知妤照片裏那個位置，分明是我。

這張照片故意做舊，明明只是七年前的照片。

我皺着眉頭看那張圖。

師父身旁，留下的只有溫知妤。

沒有我。

我收回視線，低下頭，沒說話。

這時候蘇秀蘭已經開始慌了，眼神拼命往我這邊瞟。

溫知妤察覺到蘇秀蘭的視線，輕笑一聲：“怎麼，被戳穿了，還要問孩子？”

她不打算放過，直接開口發難：“既然是雲塵子親傳，那請問，六爻起卦，先定世爻還是先論用神？”

蘇秀蘭：“……”

我：“……”

說真的，我當時教蘇秀蘭看風水，也沒想到能考到六爻上頭。

她大概一句都答不上來。

“還有，宅內遇到地衝天克之局，首要化解步驟是甚麼？”

蘇秀蘭眼神絕望地看向我。

我嘆了口氣。

起身走過去，拉了拉蘇秀蘭的袖子，仰頭輕輕說了甚麼。

蘇秀蘭勉強開口，聲音發抖：“六……六爻起卦，先論……先論用神。”

溫知妤輕輕笑了，那笑裏全是嘲諷：“哦？那用神不上卦，如何取斷？”

蘇秀蘭又卡殼了。

我——

想想別的辦法吧。

我轉過身，仰頭看向溫知妤，露出一個最無害的孩童表情。

“姐姐，我有個問題。”

溫知妤被打斷，有些不耐煩：“甚麼？”

“你說你是那個甚麼大師的徒弟。”我歪着腦袋，“那你在傅家做多久啦？”

“這與你何干？”

“就是問問呀。”我眨眨眼，“你在這兒很久了，應該來來回回看過好多次的吧？”

溫知妤眉梢微動：“自然。”

“那——”

我轉過身，抬起手指，指向廳堂正中那道橫樑。

“這個橫樑，傅爺爺說他常在這兒坐，一直覺得胸口不舒服。”

我轉回來，眼神乾乾淨淨。

“姐姐來了這麼久，這麼明顯的問題，爲甚麼沒有幫傅爺爺改掉呀？”

廳裏安靜了半秒。

溫知妤臉色唰地變了。

傅老爺子的視線落在橫樑上，又轉回溫知妤身上，神情微妙。

空氣僵了三秒。

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傅聿辰開口了。

“這小姑娘言之有理，只是——”

他目光落在挖出來的那隻布包上。

“自導自演，是騙局慣用的手法。”

蘇秀蘭憤憤開口：“我們——”

我輕輕踩了她一腳。

蘇秀蘭閉嘴。

傅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溫知妤，又看了看蘇秀蘭，最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都別吵了，這母女倆不管怎麼說，幫我除了第一個邪祟，今晚別折騰了，就留下來吧。”

我笑盈盈地應了聲好。

溫知妤臉色鐵青，瞪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