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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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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年前他衝進火場救我,被燒瞎了雙眼。

爲了還這救命恩,我守了五年活寡,掏空江南百萬家財供他全族揮霍。

直到那夜我寒毒發作瀕死,我咯着血爬去醫館取藥,

藥童卻說,僅剩的一株雪蓮被他帶走了。

我唯恐他眼疾惡化,拖着殘軀尋至暖閣,

卻親眼看見那位眼覆白綾的盲眼世子,抬手穩穩接住了尚書貴女拋來的飛鏢。

他輕笑着挑開眼罩,目光澄澈:

“若不裝瞎,那商賈女怎肯甘心做墊腳石?”

“五年來,她的愧疚是我最好用的鎖鏈。”

......

藥櫃上的銅鎖被掌櫃死死按住。

“大夫人,不是小老兒不給您拿藥。”

回春堂的掌櫃滿臉爲難,不敢看我發青的指尖。

“世子半個時辰前突然眼疾劇痛,

說是舊傷牽動了心脈,

府裏已經將最後一盒天山雪蓮取走了。”

寒毒順着心脈寸寸撕扯,我幾乎站立不穩。

五年前那場大火,陸崇禮爲了護我,

被砸落的焦梁生生燒瞎了雙眼。

那焦灼的氣味與皮肉焦黑的慘狀,

成了我夜夜難安的夢魘。

爲此,我守了五年活寡。

我傾盡江南沈家三代積攢的百萬底蘊,

替他重修侯府,替他填補軍需虧空,

甚至連他日常行走的每一根盲杖,

都要用千金一兩的紫檀木浸藥精雕。

“崇禮現在何處?”

我按住翻湧的血氣,啞聲發問。

“崔尚書府的馬車剛將世子接去別院,

說是請了宮裏的御醫會診......”

我沒等他說完,抓起披風便衝入風雪。

我身上這寒毒,是當年去關外採藥落下的病根,

忍一忍還能撐得過去。

可陸崇禮的眼睛是爲我瞎的,

他若痛極,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崔氏別院的后角門虛掩着。

我剛踩上暖閣外的迴廊,

便聽見屋內傳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

緊接着,是一聲女子嬌嗔的驚呼。

“崇禮,接穩了!”

下一刻,一道黑影破風而出。

那是一柄金錯刀飛鏢,直直射向屏風正中。

我心口驟縮,正欲推門示警,

視線卻透過半透明的蟬翼紗,徹底僵住。

屏風後,那個平日裏步步蹣跚的男人,

正長身玉立,骨節分明的手掌隨意一抬,

兩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高速旋轉的飛鏢。

他臉上繫着的那條我親手繡制的雲紋白綾,

此刻正鬆垮垮地掛在脖頸上。

那雙曾經被判定徹底壞死的眸子,

黑白分明,神采奕奕,甚至帶着幾分戲謔。

“婉儀,你這準頭,比昨日又偏了三分。”

陸崇禮笑着將飛鏢擲在桌上。

兵部尚書之女崔婉儀順勢偎入他懷中,

抬手撫摸着他光潔完好的眼角。

“還不是被你嚇的?”

崔婉儀嗔道,

“你方纔讓人把回春堂最後的雪蓮搶來,

就不怕沈清棠今晚真的寒毒發作,死在府裏?”

陸崇禮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神情淡漠得如結了冰。

“死不了,她那賤命硬得很。”

“當年不過是場順水推舟的苦肉計,

太醫早在兩年前就替我拔除了眼底瘀血。”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着身旁那根紫檀盲杖,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五年來,只要我皺一皺眉說眼睛疼,

沈家數以萬計的雪花銀便流水般送進侯府。”

“若我不繼續裝這個瞎子,

她怎會心甘情願拿出關外三十六條商路,

替我陸家搏一個從龍之功?”

崔婉儀掩脣輕笑:

“可她霸着世子夫人的位子,終究礙眼。”

“如今家父已在兵部爲你備好軍功文書,

只需她把軍餉賬目交出,再騰出正妻的名分......”

陸崇禮攬過女人的腰身,低頭吻上她的鬢角。

“急甚麼,我早有安排。”

“明日我便以‘雙目殘疾恐耽誤宗婦’爲由,

許她假和離三年。”

“等她把軍需底冊盡數移交給你,

這侯府的潑天富貴,自然全由你我享用。”

寒風從窗欞縫隙灌入,吹得我渾身徹骨冰涼。

喉頭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

我死死咬住手背,將那口帶血的唾沫硬生生吞了回去。

原來沒有救命重恩。

原來全是算計與利用。

我五年來的自責、愧疚與傾家蕩產的供養,

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副好用的枷鎖。

我鬆開緊扣着門框的指甲,

在掌心掐出一片模糊的血痕。

風雪呼嘯而過,吹散了我臉上殘留的淚意。

我沒有衝進去撕破這層遮羞布。

而是扶着廊柱,一步一步退出了這間暖閣。

陸崇禮,你既這般喜歡裝瞎,

那我便親手斬斷你的眼線與骨血,

讓你這輩子,真正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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