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沈家的規矩，向來是“公道在族，多數即理”。

及笄禮上，庶妹哭訴我推她入水，奪她御賜金簪。

生父9卻在及笄禮上直接奪走我的嫡女正籍，當衆改填在庶妹沈玉柔名下。

滿堂賓客與百名族老無一人出聲。

青梅竹馬的未婚夫站在庶妹身旁，把原本屬於我的金絲婚書遞了過去。

生父手按公評簿，命族人落籤斷罪：

“沈昭德行有虧，狂悖不順，

合族公議，廢爲偏房賤籍。”

虛空彈幕瘋狂劇透：

【全族投籤是要逼死你，好吞併你孃的三十二處官鋪！】

百枚刻着誅心之言的墨籤堆如小山，兩名粗使婆子拿着浸鹽的麻繩，

一步步朝我跪倒的蒲團逼了過來。

......

祠堂裏燒着極濃的百合香。

香灰落在我的素白裙襬上，

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圓洞。

沈崇嶽坐在正堂紫檀大椅上，

手裏端着一盞滾燙的雨前龍井。

“昭兒，沈家的規矩，向來是公道在族。”

他指了指案上攤開的赤金朱漆厚冊，

那便是掌管闔府刑賞的明倫公評簿。

“族規立了百年，凡遇是非曲折，

皆由百名族親投簽定奪，絕無偏私。”

他聲音平緩，像是在宣讀無可置疑的天理。

眼前忽然裂開一片虛薄的金光。

幾道只有我能看見的白字，

像活物般在半空極速翻滾而過：

【沈崇嶽裝得真像，分明是他昨夜親手寫好了假族譜！】

【可憐原配嫡女還不知道，繼室早就給全族管事塞足了銀票！】

【快跑啊沈昭！他們要奪你娘留下的三十二處官鋪！】

我心口劇烈一跳，冷汗透溼了後背。

胸中舊疾被這一驚，引得喉嚨陣陣發腥。

自母親亡故，我因寒症常年喝藥，

從未管過外頭產業，怎會牽扯商鋪？

沈玉柔捏着一方繡帕，眼圈通紅地邁進門檻。

她髮髻散亂，鬢邊還掛着水汽，

一進門便噗通跪在沈崇嶽腳邊。

“父親，千錯萬錯都是柔兒的錯，

您萬萬不可爲了柔兒責罰長姐。”

她抽抽搭搭地抬起頭，露出一截素白手腕：

“方纔在後花園太液池邊，

長姐嫌柔兒戴了御賜的赤金寶簪，

說是母親臨終特意留給嫡女的體面......”

她聲音哽咽，身子抖得如秋風落葉：

“柔兒一時失手，簪子墜了深池。

長姐便推了柔兒一把，險些將我溺死......”

滿堂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竊竊私語。

沈崇嶽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逆女！你庶妹說的是真是假？”

我強壓下心頭亂顫的劇痛，挺直脊背：

“太液池邊根本沒有御賜金簪。

那是她自己失足滑倒，我伸手去拉，

反被她扯散了袖口，指甲劃痕還在我腕上！”

我挽起袖口，露出青紫交錯的抓痕。

那道血痕清晰可辨，皮肉翻卷。

半空中的金字再次狂暴地刷了過去：

【簪子就在沈玉柔貼身衣兜裏藏着呢！】

【沈崇嶽明知道玉柔在演戲，他就是要借題發揮！】

【他要拿走沈昭腰間那塊白玉壓角佩，那是官契信物！】

沈崇嶽連看都沒看我的手腕一眼。

他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抓起案頭的青銅籤筒。

“公堂之上，各執一詞。

沈家不聽狡辯，只憑族規裁斷。”

他環視兩側端坐的族老，揚聲發令：

“長女沈昭，生性刻薄，殘害手足；

庶女沈玉柔，溫良謙順，隱忍顧全。

開籤筒，百人共斷！”

竹籤落入銅盆的脆響密集如雨。

那些平日裏受過我母親恩惠的叔伯管事，

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滲血的皓腕。

一枚枚漆黑如鐵的“過”籤，

叮叮噹噹地砸在冰冷的銅盆中。

轉眼之間，黑籤堆滿盆沿，白籤寥寥無幾。

沈崇嶽站起身，取下腰間懸掛的硃筆，

在明倫公評簿上重重勾下一道猩紅硃砂。

“沈昭，百籤皆過，你還有何話講？”

他幾步走到我身前，眼神如刀刃般冰冷。

未等我張口，他一把扯下我腰間的白玉壓角佩。

絲繩繃斷，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溫潤微光。

“此乃沈家嫡女配飾，你心術不正，

不配再佩戴先夫人的遺澤。”

沈崇嶽將那枚玉佩隨手遞給了哭泣的沈玉柔。

“即日起，玉佩歸柔兒掌管。

你若再有不服，家法決不輕饒！”

胸腔裏的血終於壓抑不住，順着嘴角滑落。

我死死盯着他手裏的公評簿，

指甲深掐入掌心皮肉，滴血成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