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母親從學校天台墜下的那晚，我父親正摟着繼母在賬房數錢。

十年裏，他們把慈善基金當成提款機，連山裏女童的伙食費都要剋扣。

如今母親十週年忌日，我爸開着全網直播，把三百萬壞賬甩在我臉上。

“不替基金會補齊這筆虧空，下週三百個女孩就得因你失學，你對得起你媽嗎？！”

繼母抹淚勸我顧全大局，他們養的親兒子在臺下開着超跑笑我愚蠢。

五年裏，我自掏腰包墊了一千四百萬，卻發現山裏孩子頓頓水煮白菜，而他們的海外賬戶流水過億。

他腳下踩着母親生前的遺照，逼我簽字抵押小院。

面對鋪天蓋地的道德審判與滿屏惡意的彈幕，我笑了。

這一次，我當着全網鏡頭，親手摺斷了墊資卡。

他以爲我還是那個任由擺佈的孤女，

可他不知道那三百個考出大山的女大學生，此刻全坐在了國家審計臺前！

“姜宏建，十年前推我媽下樓的那通錄音，該讓全網聽聽了。”

......

聚光燈把主席臺照得一片慘白。

臺下坐滿了各路媒體，

背景板上掛着母親姜黎褪色的黑白遺像。

今天是我媽建立春芽助學基金的十週年，

也是她從學校宿舍樓墜亡的第十個年頭。

我父親姜宏建站在麥克風前，

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十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念姜黎，

春芽學校就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

快門聲響成一片。

坐在第一排的繼母薛蘭適時遞上紙巾，

兩人眼角的淚痕在鏡頭前分外感人。

可就在幾分鐘前，

姜宏建剛把一份三百萬的催款單，

重重甩在後臺的化妝桌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

“你媽死得早，

這春芽基金能撐到現在全靠我和你薛姨。”

姜宏建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戾氣。

“這三百萬的供應商貨款，

今天公祭結束前你必須補齊。”

我低頭看着桌上那張薄薄的紙。

三百萬，全是以購買冬衣和教材爲名的空頭壞賬。

過去五年裏，他們每次挪用善款，

都逼着用我的個人賬戶進行過橋墊資。

只要我不肯，

姜宏建就會領着全校的貧困女孩去我門前哭訴。

他說我不出錢，

就是親手掐斷那些山裏孩子的生路。

爲了護住母親唯一留下的學校，

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直到昨天，

我查到了那個洗錢賬戶的真實戶頭。

薛蘭從手提包裏掏出一份房產抵押協議，

直接拍在催款單上。

“昭昭，別怪你爸說話重，

現在網上盯着基金會的人多。”

她笑得慈眉善目，眼裏卻全是算盤。

“你媽留給你的那套老平房，

正好抵押出來給公賬平賬。

天賜馬上要轉去省城的貴族私立，

贊助費也還差着一筆呢。”

薛天賜是她和姜宏建的親生兒子。

那個在短視頻裏開着跑車炫耀名錶的少年，

每一滴血，都是從大山女孩的伙食費裏榨出來的。

我沒有接那支筆。

桌角邊，原本放着母親生前佩戴的黃銅校徽。

那是春芽學校的第一批紀念徽章，

邊緣早已磨得發亮。

姜宏建見我不動，臉上浮起暴怒。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將我整個人狠狠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枚舊校徽被他帶落，

骨碌碌滾到他的皮鞋邊。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姜宏建抬起腳，

堅硬的皮鞋後跟狠狠碾在那枚黃銅校徽上。

刺耳的金屬擠壓聲在更衣室裏炸開。

“要不是爲了你媽這點好名聲，

我早把你趕出基金會要飯去了。

今天當着全網的面，

你敢說一個不字，

我就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是你這個當女兒的自私自利，

親手毀了三百個大山女孩的前途！”

校徽表面被踩得凹陷變形，

碎裂的漆皮崩在我的手背上，劃出一道血口。

十年前母親墜樓的那天夜裏，

也是這雙皮鞋，踩過宿舍樓天台的積水。

那時他們告訴我，母親是因公勞累抑鬱跳樓。

而剛纔，我在這份催款單的收款方地址裏，

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那正是十年前母親墜樓前一小時，

在辦公桌前寫下舉報信裏的海外皮包公司。

兇手從來沒有變過。

他們只是寄生在我母親的骨灰上，

吸盡了血，

如今還要逼死我。

“姜昭，簽字。”

薛蘭把筆塞進我手裏，強行按住我的手指。

“外面直播已經開始了，

別逼你爸在鏡頭前給你難堪。”

我盯着地上那枚徹底變形的校徽，

慢慢把手抽了回來。

掌心沾着鮮血，

心底那塊隱忍了十年的堅冰，

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好啊，”

我抬起頭，看着面前這對道貌岸然的夫妻，

“我們去臺前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