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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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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六張拒賠通知寄來那天,

母親當着我的面,把病故爺爺的壽險單撕得粉碎。

轉頭將一份失職責任書甩在我臉上。

“你弟下個月結婚,女方要這間康養院當彩禮。

當晚擅離職守害死爺爺的罪名,你這個當姐的必須認下!”

可那晚,真正喝得爛醉拔掉牀頭急救鈴的,分明是她手心裏寵溺的寶貝兒子。

過去六年,我墊資四十八萬、累出胃穿孔,一人撐起三十張失能牀位,

到頭來,竟只是給敗家弟弟搭的婚房。

他們以爲搶走公章就能坐地收錢,

卻不知道,這間養老院的所有資質,

從始至終只認我林硯一個人的名字。

......

第六封退信送來時,

信封被雨水泡軟了。

上面蓋着刺眼的紅印:

事故原因存疑,不予理賠。

母親看都沒看,

從裏面抽出爺爺生前縫在舊棉襖裏的那張保單。

“刺啦”一聲。

摺疊發黃的紙頁,

在她手裏撕成兩半。

“白忙兩個月,保險一分錢都撈不着。”

母親隨手把紙片扔在桌上,

轉頭盯着我。

“林硯,把字簽了。”

桌上放着一份打好的材料:

夕照康養院護理責任認定書。

內容只有三行。

寫着兩個月前爺爺墜牀身亡,

是我擅離職守,

全責由我承擔,與他人無關。

“爺爺走的那晚,值班表上寫的是林浩。”

我的聲音很啞。

那天是我三十歲生日,

六年來我第一次休假半天。

我那個弟弟林浩,

在值班室喝了半斤白酒,

連爺爺牀頭的呼叫鈴響了一夜都沒聽見。

等早班護工進屋,

老人身子早就涼透了。

沙發上的林浩把腿放了下來,

一臉不耐煩。

“姐,爺爺火化兩個月了,翻這舊賬有意思嗎?”

“我不去陪客戶喝酒,院裏能進新人?”

“現在保險咬死不賠,還懷疑騙保。”

“你不扛下來,難道看着我被抓進去?”

母親立刻上前一步,

把林浩擋在身後。

“林浩下個月結婚,

女方要求名下必須有實業。”

母親把圓珠筆硬塞進我手裏。

“這院子是你爸留下的老宅改的,

理應交給你弟。”

“你簽了這份事故書,把法人過戶給他。”

“有了院子,婚事才能定。”

筆桿硌得我手骨生疼。

“我把名聲認臭,把院子讓給他?”

“那我這六年算甚麼?”

六年前我爸車禍去世,

留下這間破爛院子和三十幾個癱瘓老人。

林浩一聽有債,跑得沒影。

是我辭掉公立醫院的工作,

一個人天天在病房翻身、擦藥、倒便盆。

沒錢買耗材,我刷爆信用卡。

沒錢換設備,我到處借錢。

好不容易牀位全滿了,

林浩回來了。

他要當院長,

還要我揹着害死爺爺的黑鍋滾蛋。

“你當姐的怎麼這麼自私?”

母親眼圈一紅,聲音尖利。

“你沒成家,換個地方還能幹護士!”

“你弟背了這個處分,一輩子就毀了!”

“林家的根在他身上,你替他擋一次怎麼了?”

我忽然笑了。

從小到大,只要林浩惹禍,

這句話就會出現。

他砸碎玻璃,是我捱打。

他撞了人,是我拿工資賠。

現在他喝大酒害死爺爺,

還要我認下來。

我鬆開手指。

啪的一聲,

圓珠筆掉在地上,滾到牆角。

“我不籤。”

林浩猛地跳起來。

“林硯,你給臉不要臉!”

“院子的地皮是林家的!”

“你充其量是個打工的,今天不籤也得籤!”

他揮着拳頭衝上來想抓我頭髮。

我退後一步,

從櫃裏抓出一本厚賬冊,狠狠砸在茶几上。

茶杯翻倒,水流了一地。

“算賬。”

我看着愣住的兩個人。

“院裏消防改造,我個人借款二十萬。”

“採購防褥瘡牀墊和製氧機,我墊了十二萬。”

“過去三年,林浩私自支走的耗材款,十六萬六。”

我翻到最後一頁。

“一共四十八萬六千塊。”

“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和我籤的名。”

“想要院子可以,先把錢還我。”

林浩臉白了。

母親尖叫起來:

“你瘋了?你跟自家人算這種黑心賬?”

“院裏的錢哪分不是林家的?”

“一分錢都沒有,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認我這個媽!”

“好。”

我看着她,眼底最後一絲溫情散得乾乾淨淨。

“這可是你說的。”

我拿出手機,當面撥通主管窗口。

“您好,我是夕照康養院唯一持證護士長林硯。”

“我申請撤回個人執業資質掛靠,並終止全院醫保結算接口。”

林浩當場愣住。

母親隱隱覺得不對,聲音發顫:

“林硯,你跟誰打電話呢?”

我沒理他們,拉開門大步走出去。

他們以爲康養院是自家的提款機。

卻不知道,

沒有我這個主責任人的執業證,

明天一早,這裏就會收到停業整頓的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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