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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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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打從我記事起,我就是個妹控。

每天睜眼第一句,必是扯着嗓子喊:

“娘,我不要那些臭哥哥,你給我生個軟乎乎的妹妹!”

哪怕八個哥哥輪流拿糖葫蘆和金錁子哄我,我也只扒着門框要妹妹。

所以在京城尚書府來要人,說我是真千金時。

養母直接把我塞進翠蓋馬車裏:

“你心心念唸的妹妹在尚書府等你呢!”

剛踏進顧尚書府的大門,嫡兄顧彥面露嫌惡。

“我的妹妹只有繡繡!”

指腹爲婚的侯府世子沈雲深也皺着眉,冷嗤:

“我未來的世子妃只能是繡繡,這一點,請你務必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卻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兩人身後的假千金。

一襲素白軟煙羅,眼底含着怯生生的水光。

“妹妹啊!我就知道我命裏有妹妹!”

1.

我一邊嘶喊着,一邊猛地肘擊開兩個礙事的男人,撲上去死死箍住她的細腰。

“你做甚麼!”嫡兄顧彥的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哪來的粗鄙野丫頭,一點禮數都不懂!”

沈雲深嫌惡的話音未落,他與顧彥已齊齊衝上前,各自攥住我一條胳膊,狠狠往兩邊扯。

沈雲深更是咬牙切齒,使足了勁要將我拽開。

火氣“噌”地頂到了天靈蓋

抱着我的神仙妹妹滿心歡喜,偏偏被兩個礙事的男人拽住胳膊,

還捱了一頓呵斥:“剛進門就敢衝撞繡繡,你知不知道甚麼叫體統!”

真是好大的威風,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腰身驟然一擰,抬臂就是一記狠厲的肘錘。悶響過後,顧彥胸口挨實,一口氣噎住,踉蹌着倒退三步;

沈雲深被我借勢一摜,險些撲倒在地。

可我懷裏依舊牢牢箍着顧明繡的細腰,偏過腦袋,冷笑着回敬:“我抱我自己的妹妹,關你們倆外人屁事?”

兩人被噎得臉色鐵青,半個字也吐不出。

顧明繡顯然被我的悍勇震住了,愣了一瞬,身子微微發僵;

但見我發力過猛身形晃了晃,

她非但沒躲,反倒下意識抬手,穩穩托住了我的肩膀。

顧彥總算喘勻了那口氣,一張臉漲得紫紅。

面紅耳赤地指着我鼻子咆哮:“沒規沒矩的野丫頭,你且等着!今日我便教你何爲顧氏門風!

可笑至極,他憑甚麼這般確定,我這個“自幼散失”的顧家血脈,就一定是個鄉野丫頭?

可話還沒出口,頭頂便落下一道溫柔而篤定的嗓音:“長兄,夠了。”

顧明繡將我往她懷裏帶了帶,眉心輕擰。

“你是她親兄長,怎生連半分憐惜之心都沒有?”

顧彥瞪大了眼,像只被人掐住喉嚨的鴨子,滿臉不可置信。

可妹妹一個不贊同的眼神掃過來,他便不好再發作,這場鬧劇只得草草收場。

晚膳開席。

顧彥故意將我的席位安在門邊最末處,過堂風冷颼颼地灌。

我不以爲意,搬着墩子便捱到了顧明繡身側。

丫鬟端上血燕,顧彥一把端到自己面前。

冷笑着譏諷“來來來,鄉下丫頭多補補,怕你一輩子沒見過燕窩長啥樣。喫的時候小聲點,別嘬出動靜給尚書府丟人。”

沈雲深在對面慢悠悠品茶,目光掃過我身上的素裙,滿眼不屑。

顧彥順勢吩咐管家:”後院那間柴房空着,給她住。鄉下人筋骨硬,好屋子讓給她也是糟蹋炭火。”

管家爲難地看向顧尚書,尚書卻只顧自斟自飲,不曾抬眸。。

我拿那倆蠢貨當空氣,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滿心滿眼只有我的仙女妹妹:“妹妹嚐嚐這炙羊肉,嫩得很,專配你這般好看的姑娘。”

顧明繡被我逗得噗嗤笑出來,彎着眼睛夾了塊排骨放進我碗裏:

“姐姐也多喫些”。

這一聲“姐姐”喊得我骨頭縫裏都往外冒甜氣。

對面顧彥和沈雲深瞪着眼,牙根咬得咯咯響。

倆人嘰嘰歪歪又說了一大堆廢話,我也只當耳旁風。

等他倆說完。

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我掏出一大把銀票

塞到顧明繡的手裏,笑眼彎彎。

“妹妹,這銀票你拿着隨便發。”

2.

顧彥眼尖地掃到了。

他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小地方出來的人,就是上不了檯面。”

“真是笑死人了,窮酸氣蓋都蓋不住。”

我看着他那副尖酸刻薄的蠢樣,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第二天大清早,我門剛推開一條縫。

一筐泥巴菜就“咣”地砸我腳面上,泥點子濺了一褲腿。

顧彥雙臂一抱,堵在遊廊中間,活像尊黑臉門神。

“別愣着了,後廚缺人。顧家的姑娘都得會持家,今天全府早膳你全包了。

“他他拿鼻孔看人,語帶譏誚。

你不是鄉下長大的麼?這種伺候人的粗活早就駕輕就熟了吧?幹不好?那今天你就餓着吧。”

我盯着他,指節捏得咯咯響。

拿我當竈房裏燒火的丫頭了?

我深提一口氣,一把擼起中衣袖子。

這一筐,今兒必須扣他腦袋上。

我剛要動手。

遊廊盡頭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顧明繡散着髮髻、中衣單薄、繡鞋半趿,跌撞着奔至近前。

她劈手奪下那筐菜擲於牆角。

面色冷凝地攔在我與顧彥之間:“長兄,你太過分了。”

“姐姐初歸家門,你何苦這般折辱於她?”隨即轉首握住我的掌心。

顧彥瞠目結舌,旋即惱羞成怒,戟指喝道:

“顧明繡你昏了頭不成!你向着外人?她給你灌了甚麼迷H藥!我這是在立家規,你少充甚麼菩薩心腸!”

罵我妹妹?我腦子裏那根弦“嘣”地就斷了。

推開明繡撲上去揪住他衣領、一腳蹬在他小腿骨上

顧彥哀嚎着跪倒,我騎上去拳頭就沒停過:你敢罵我盼了十八年的妹妹!”

遊廊裏桌椅翻倒、丫鬟尖叫,亂成煮沸的粥。

顧尚書穿着一身官袍站在院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大兒子被我按在地上揍得嗷嗷叫,二女兒衣衫不整地護在旁邊拉架。

他臉皮抽了抽,怒火從腳底板燒到天靈蓋。

“你這個孽女!剛回來就給我惹事!”

他大步衝過來,指着我就開始罵。

顧尚書幾步跨到近前,手指幾乎戳進我眼窩。

“目無尊長,全無教養!”

他氣得指節都在哆嗦,嗓門掀翻了廊頂。

“滾去祠堂跪着!顧氏家規抄滿一百遍,少一遍都別想出來!”

我冷眼看他。

聽他那不分皁白便護着兒子的語氣,我心頭那根弦忽然就鬆了

原來如此,我的妹妹,我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妹妹,平日裏就是在這等人眼皮底下過日子的。

想到她可能受過的每一分委屈,我胸腔裏有甚麼東西“咔嚓”一聲碎成了渣。

我猛地拔步上前,脊背繃成一張滿弓:“你瞎了狗眼麼?他自找的,你衝我吼甚麼”

話沒說完,一雙柔荑便拽住我胳膊。

顧明繡將我扯回身後,張開雙臂嚴嚴實實護住我,單薄的脊背微顫卻寸步不讓:“父親,姐姐也是您的骨肉,您怎能這般傷她?”

顧尚書見她素日溫順的養女也敢頂撞,眉頭擰成疙瘩。

“你看看她這副德行,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一身窮酸氣,早知道就不接她回來了!”

顧彥揉着青紫嘴角惡狠狠附和:“就是個沒開化的野人!進門就挑唆明繡跟家裏作對,心思歹毒!”

剛踏進院子的沈雲深更是一臉嫌惡:“顧伯父,既然話說到這份上,兩家指腹爲婚的約定,還是讓繡繡來吧。我的世子妃,只能是繡繡這樣知書達理的閨秀。”

我正要發怒 ,明繡搶先開口道。

“她是我姐姐,更是顧家的骨肉!你們憑甚麼趕她走!

”她深提一口氣,“要走,我跟她一起走!”

那張永遠溫婉的面容此刻霜雪覆蓋。

我眼眶驟然發燙,將明繡一把拽回身後。

抬手直指沈雲深鼻尖:“你也配提婚約?你算甚麼東西!就你這腦仁沒核桃大的蠢貨,也配得上我妹?你連給我妹提鞋都不配!”

沈雲深面色鐵青連退兩步。

我冷笑追擊,“我有八個哥哥!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你強一萬倍!”

三個男人愣住,繼而鬨笑震天。顧彥更甚。

“八個哥哥?母豬下崽呢?”

沈雲深撇着嘴滿臉不屑:“誰不知道你那養母家窮得揭不開鍋,還八個哥哥?”

顧彥冷哼,“估計就是街頭混的流氓地痞吧?這種上不了檯面的貨色你也好意思吹?”

顧明繡攥着我的手氣得直哆嗦。

我反而被氣樂了。

顧尚書罵累了,不耐地擺手:“行了行了別吵了。既然明繡替你說話,我今天就饒你一回,懶得跟你這個野丫頭較勁。”

他整了整官服,端起那副一家之主的架子。

“後天長公主府賞花宴,你拾掇拾掇跟着去漲漲見識。”

到時候把嘴巴給我閉緊了,別給顧家丟人現眼!”

3.

顧尚書丟下那番施捨便轉身走了。

沈雲深湊到明繡身邊,滿臉堆笑:“繡繡彆氣,氣壞了不划算。後天花宴我給你訂錦繡坊最好看的流仙裙,成不成?”

不過你往後可不能再向着那個野丫頭了,咱們才該一條心,你再偏她我可就不高興了。”

顧明繡從頭到尾沒給他半個眼神,冷着臉拉起我就走,廂房門在身後重重合攏。

我坐在榻上,心口那團火越燒越旺。

等到了賞花宴,我非把沈雲深那張臉撕下來不可,那婚約也休想再沾我妹妹半分!

花宴當日,我穿着明繡特意挑的月白羅裙踏進水榭。

正舉目尋她,後腰驟然一記猛撞。

我整個人朝前撲倒,慌亂中五指胡亂一抓,勾住了面前男人的腰封。

“咔噠”一聲,玉佩墜地碎裂,滿堂驚寂。

顧彥立刻浮起一臉虛僞的歉意:“實在抱歉,這是我家剛尋回來的鄉下妹妹。摔了您這塊寶貝,我一定給您個交代,今兒非狠狠收拾她給您賠罪不可!”

我跪在地上膝蓋生疼,氣得正要跳起來拆穿他。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忽然伸到我面前,那人將我穩穩拉起。

我拍着衣裳上的灰猛地抬頭。

那雙桃花眼熟悉得讓我心頭一跳。

玄色蟒袍裹着冷厲的氣場,臉黑得能滴水,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

“你要替誰,教訓我們沈家的心肝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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