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從小就是個戲精。

十八歲那天，我被首富孟家認回成了真千金。

聽說豪門都喜歡的是風一吹就倒的大小姐，我換上一件白裙子，化了淡淡的病妝。

推開孟家大門，我咳了兩聲緩步走進客廳。

假千金孟瑜看見我進來，端着茶杯迎上來。

“姐姐終於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吧......”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崴，整個人朝我身上撞過來。

我餘光瞥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索性直接往旁邊一歪，跌坐在地。

“哎呀......”

我眼眶瞬間泛紅，淚珠滾了下來。

“姐姐爲甚麼推我呀。”

孟瑜的笑容僵在臉上，手裏還端着茶。

“我沒有，是你自己摔倒的!”

我咬着下脣，抬眼望向樓梯口的方向，孟家夫婦正好走下來。

“爸媽......是不是我回來惹姐姐不高興了?”

1

“媽！我真沒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孟瑜聲音拔高，眼眶也跟着紅了，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咳了兩聲，肩膀抖得厲害。

撐着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使上力，“嘶”了一聲，整個人又跌坐回去。

孟母趕緊蹲下來扶我：

“慢點慢點，膝蓋都磕破了。”

我搖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我不好......我不該擋姐姐的路。”

說着我又要站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撐着不掉下來：

“我現在就走......不給大家添麻煩了。”

“走甚麼走？”孟母一把拉住我，回頭瞪了孟瑜一眼，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孟瑜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都綠了。

孟母讓傭人扶我上樓，又叫醫生來給我處理傷口。

我被人攙着，一瘸一拐地上了樓，經過孟瑜身邊時，我垂着眼睫，沒有看她。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醫生給我消了毒，包紮好傷口就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房裏，打量着四周。

窗戶朝北，採光很差，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我正想着下一步該怎麼辦，門被敲響了。

“請進。”

孟瑜推門進來，臉上掛着笑，手裏拎着一個袋子。

“芷伊，我來給你賠不是了。”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從裏面掏出幾件衣服：

“剛纔是我不好，害你摔倒了。這些衣服我都穿過幾次，你先湊合着穿。”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衣服，顏色俗氣，款式老舊。

“我知道你從小地方來，沒見過甚麼好東西，”孟瑜笑了笑，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優越感，

“但這些在城裏也算不錯的了。你先穿着。”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露出感激的表情：

“謝謝姐姐......這些衣服真好看，我以前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料子。”

孟瑜滿意地點點頭，又說：

“對了，我給你安排了這間房間，就是有點小，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的，”我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我住慣了小房子，有個地方住就很開心了。”

孟瑜眼裏閃過一絲得意，轉身走了。

她走後，我盯着那堆舊衣服，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位姐姐，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晚上九點，管家來給我送新的牀品。

他抱着嶄新的真絲被套走進來，笑着說：

“二小姐，夫人讓我給您送牀上用品來。”

我咳了兩聲，聲音虛弱地說：

“謝謝您......不過不用麻煩了。”

“怎麼了？這被子不舒服嗎？”管家一愣。

“不是的，”我搖搖頭，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姐姐已經給我安排了房間......我覺得也挺好的，就不用換了。”

管家的臉色變了變，環顧了一圈這個陰暗潮溼的房間：

“這間屋子朝北，一到下雨天就返潮。二小姐，您確定住這兒？”

我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關係的......我住慣了小房子。以前在老家的冬天，屋裏比這冷多了。”

我頓了頓，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舊衣服：

“就是姐姐特意給我的這些衣服，我捨不得穿......”

“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收起來，當個紀念呀？畢竟是姐姐的一片心意。”

管家的目光落在那堆舊衣服上，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好的二小姐，我知道了。”

他轉身出去時，我聽見他在走廊裏壓低了聲音打電話。

十分鐘後，樓上傳來孟母的呵斥聲，夾雜着孟瑜的哭聲。

又過了半小時，孟母親自下樓，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看見我蜷縮在那張小牀上，臉色頓時變了：

“胡鬧！你是孟家的女兒，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我坐起身，揉着眼睛，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媽......姐姐說這裏挺好的，我不想麻煩大家......”

“甚麼麻煩不麻煩的！”孟母拉起我，

“跟我走，向陽的主臥已經收拾出來了。”

我乖乖地跟着她上樓，路過孟瑜的房間時，聽見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砰——嘩啦——”

“你別在意，她就是看你回來沒有安全感罷了。”孟母嘆了口氣。

我搖搖頭，輕聲說：

“我不在意的......只要姐姐開心就好。”

孟母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多了一絲心疼和愧疚。

當晚，我躺在柔軟的大牀上，望着天花板上精緻的水晶吊燈。

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回合，拿下。

2

第二天中午，家庭聚餐。

孟家人都到齊了，連哥哥孟硯也從公司趕了回來。

我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

孟母時不時給我夾菜，問我習不習慣，我都一一乖巧地回答。

“多喫點，看你瘦的。”孟母又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謝謝媽。”我笑了笑，低頭小口小口地喫着。

孟瑜坐在我對面，她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米飯，一口都沒喫。

她看着我的眼神，藏着刀子。

我知道，她在找機會報復。

果然，菜上了一半，她站了起來。

“芷伊剛回來，我幫你盛碗湯吧。”

她端起一碗海蔘湯，繞過大半個桌子朝我走來。

湯碗冒着熱氣，隔着幾步都能感受到那股滾燙的溫度。

我注意到她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唯獨走到我身邊時，腳下突然一崴。

湯碗傾斜，滾燙的湯汁朝我潑過來。

就在那一瞬間，我猛地咳了一聲。

身子往旁邊一晃，手肘“不小心”撞上了她的手腕。

“啪——”

整碗湯，一滴不剩地潑在了孟瑜自己的手背上。

“啊——！”

她尖叫一聲，疼得臉都白了。

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起了幾個水泡。

我立刻站起來，眼眶瞬間泛紅：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咳嗽沒站穩，撞到姐姐了......”

我伸手想去查看她的手，又不敢碰，急得聲音都在抖：

“姐姐你疼不疼啊？都怪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孟瑜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睛瞪着我。

她的嘴脣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

孟父皺着眉放下筷子：

“毛手毛腳的，連個湯都端不穩。這麼大個人了，還能把自己燙着。”

孟母趕緊叫人拿燙傷膏來，又拉着孟瑜去洗手間衝冷水。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孟硯。

他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你是故意的吧？”

我愣住了，眼眶裏迅速蓄滿淚水：

“哥哥......你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故意撞姐姐？”

“別裝了。”孟硯冷笑一聲，靠在椅背上，

“你那點小心思，瞞不過我。別真當別人都是傻子？”

我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哥哥如果不喜歡我，可以直接說......不用這樣冤枉我。”

“冤枉你？”孟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一來，家裏就雞犬不寧。先是孟瑜被你害得捱罵，現在又被燙傷。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咬着嘴脣，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我沒有......我只是想好好待在這個家......如果哥哥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走......”

“夠了！”

孟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回餐桌，臉色不太好看：

“老大，你少說兩句。芷伊剛回來，你就不能對她好點？她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回家了，你還這麼說她？”

孟硯冷哼一聲，沒再說話，但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滿敵意。

我低着頭擦眼淚，心裏卻在笑。

孟硯，你對我的敵意越重，將來打臉就越疼。

聚餐不歡而散。

孟瑜被燙得不輕，整個下午都躲在房間裏。

孟母陪着她，又是敷藥又是安慰，忙前忙後。

我一個人坐在花園裏，望着遠處的天空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短信：「第二次交鋒，滿分。」

我皺了皺眉，打字回覆：「你是誰？」

對方很快回了一句：「你猜。」

我盯着那兩個字，心裏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這個人，他知道我的每一步計劃，甚至知道我是故意的。

他到底是誰？他想幹甚麼？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不遠處。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慢慢走近。

“孟小姐，你好。”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我叫傅夜辰，你哥哥的朋友。”

3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喝茶。

孟瑜的手包着紗布，臉色蒼白，但強撐着笑容，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她坐在孟母身邊，時不時撒個嬌，逗得孟母笑兩聲。

我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喝着茶，儘量減少存在感。

孟硯和傅夜辰在一旁聊天，偶爾傳來幾聲低笑。

我偷偷打量了傅夜辰幾眼，他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

我連忙低下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孟瑜忽然站了起來。

“我的手鍊呢？！”

她臉色大變，慌亂地摸着自己的手腕，又翻了翻口袋，聲音帶着哭腔：

“爸送我的那條鑽石手鍊......不見了！那可是七位數的限量款！”

“是不是落在房間了？”孟父皺眉煩悶，但還是語氣溫和。

“不可能！”孟瑜搖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剛纔還戴着的！喫飯的時候還在手腕上......”

她忽然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芷伊......你剛纔是不是從我身邊經過了一下？”

“我......我沒有啊。”我愣了一下，原來在這兒等着我呢。

“我記得有的。”孟瑜的聲音越來越大，眼淚也跟着掉下來，

“你走過來的時候，我還特意讓了讓位置......然後手鍊就不見了。”

她的意思很明顯——是我偷了手鍊。

孟硯第一個跳出來。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冰冷：

“孟芷伊，拿出來。”

“哥哥......我真的沒拿！”我表面慌亂無從解釋。

“別叫我哥哥！”他厲聲喝道，聲音在整個客廳裏迴盪，

“我就知道你不是甚麼好東西！這纔回來兩天，先是害孟瑜受傷，現在又偷東西......你還有甚麼做不出來的？”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沒有偷東西......我真的沒有......”

“那就搜！”孟硯轉頭對傭人說，

“去搜她的房間！每一個角落都翻一遍！”

“老大......芷伊剛回來......”孟母猶豫了一下。

“媽！”孟硯打斷她，聲音裏滿是怒氣，

“你還護着她？你看看她來了以後家裏成甚麼樣了！”

孟母沉默了，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

孟父嘆了口氣，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芷伊，如果是你拿的，現在交出來，你還小，犯錯誤可以改正。”

我搖着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爸......我真的沒有......我連她的手鍊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孟瑜站在一旁，捂着手背上的燙傷，眼底滿是得意。

“芷伊，你要是缺錢可以跟我說，不用偷的......”

她說着說着，自己也哭了，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那條手鍊對我來說很重要，是爸送我的十八歲成人禮......全世界只有這一條......”

我被夾在兩邊的指責中，孤立無援。

傭人從樓上跑下來，氣喘吁吁：

“先生，太太......房間裏都搜遍了，沒有找到。”

“怎麼可能？一定藏在她身上！”孟硯皺眉看着我，直接下了結論。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自己交出來，還是讓我搜？”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聲音發顫：

“哥哥......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我是你親妹妹啊......”

“少廢話！”孟硯不耐煩地揮手，

“要麼交出來，要麼讓我搜身！選一個！”

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咬着嘴脣，沉默了幾秒。

然後，我緩緩抬起手，先咳了兩聲，聲音軟軟的：

“姐姐要搜，當然可以。”

我看向孟瑜，眼神清澈無辜：

“只是......要是搜不出來，姐姐是不是得給我個說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