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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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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顧承川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遞來一杯熱豆漿,目光在我腳上停了停。

“還疼嗎?”

“好多了。”

“那先去陶瓷館。”

見我沒有反應,他又解釋道:

“去婺源的車改到中午。”

“我先陪你把紀念瓷片做完,省得你心裏不舒服。”

那是我一個月前預約的十週年項目。

兩個人把掌紋按進同一塊泥坯,再分別刻下名字,燒製後便能保存很多年。

到了陶瓷館,顧承川挽起衣袖,把手按在我旁邊。

可名字還沒刻,宋梔便抱着陶偶跑了進來。

“承川,裙子裂了。”

店員檢查後說道:

“現在修還來得及。”

“再晚十分鐘,泥坯乾透就只能重做了。”

宋梔眼圈一紅。

“是不是保不住了?”

顧承川立刻擦掉手上的泥。

“不會,我陪你修。”

我下意識叫住他。

“我們的瓷片還沒做完。”

“就差兩個名字,你先刻。”

“可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紀念。”

“杳杳。”

他停頓片刻,仍耐着性子解釋:

“你的瓷片還好好的,宋梔的陶偶再不修就真毀了。”

“你先等等,行嗎?”

宋梔擦着眼角勸道:

“要不算了,別因爲我耽誤你們。”

她剛說完,顧承川便接過陶偶。

“別說氣話。”

隨後,他陪宋梔進了修坯室。

陸淮經過我身邊時,還壓低聲音提醒:

“她都哭成這樣了,你就別催了。”

隔着玻璃,我看見顧承川握着宋梔的手,教她把細泥一點點填進裂縫。

直到封窯鈴響,他都沒有回頭。

店員拿着刻刀問我:

“還需要刻名字嗎?”

泥坯上,兩道掌紋緊緊挨着。

只是掌紋留下了,人卻沒有留下。

我收回手。

“不用了。”

剛走到門口,另一名店員忽然追了出來。

“顧先生,您去年的東西還沒取呢。”

她從儲物櫃裏拿出一隻青花風鈴。

風鈴下方墜着三塊瓷片,每一塊都畫着一個小人。

顧承川、陸淮、宋梔。

瓷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次三人旅行,明年還要一起。】

落款日期是去年十月三日。

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天,顧承川告訴我,他父親突然住院,要陪着去外地檢查。

我擔心他錢不夠,還轉了五千塊給他。

陸淮說公司加班,沒空幫我搬家。

宋梔則整整三天沒有回我的消息。

原來,他們不是各自有事。

他們只是一起去了一個沒有我的旅行。

店員還在笑着問:

“去年不是還做了一套旅行紀念杯嗎?怎麼沒帶來?”

陸淮臉上的笑僵住。

“甚麼杯子?”

“就是你們三個一起畫的那套啊。”

店員回頭翻出一本相冊。

“店裏拍過照片,我記得特別清楚。”

相冊翻開,第一張就是他們三個人。

宋梔坐在拉坯機前,顧承川從背後握着她的手。

陸淮靠在旁邊,懷裏抱着三隻畫好的杯子。

每隻杯子上,都寫着一句話。

顧承川的是:【每年都來。】

陸淮的是:【三個人不能散。】

宋梔的是:【最喜歡和你們一起。】

照片下面,還有一張入住民宿時的合影。

他們站在相鄰的三間院子前,宋梔被護在中間,笑得眉眼彎彎。

和這次一樣。

只不過上一次,他們連最遠的那間客房都不需要準備。

因爲沒有我。

宋梔慌忙合上相冊。

“店員認錯人了。”

“這怎麼會認錯?”

店員愣住。

“你們去年還說——”

“夠了。”

顧承川打斷她,轉頭看向我。

“杳杳,那次只是臨時起意。”

“你在準備比賽,我怕打擾你,所以沒告訴你。”

我看着那隻風鈴,輕聲問:

“叔叔沒有住院?”

他的神色僵了一瞬。

“後來沒甚麼事。”

“所以,你拿着我轉給叔叔的錢,陪他們來了景德鎮?”

“錢我回去還你。”

他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事情過去一年了,現在翻出來有意思嗎?”

陸淮也有些不耐煩。

“承川瞞着你,還不是怕你知道後多想?”

“你看,現在讓你知道,你果然又不高興。”

我沒有再問。

他們瞞着我旅行,用的理由是怕我多想。

謊言被拆穿,最後還是我的錯。

我輕輕應了一聲。

“嗯。”

大概是以爲我接受了解釋,顧承川緊繃的神色漸漸鬆開。

他接過宋梔的陶偶,轉身往外走。

“修好了就走,別耽誤行程。”

三個人並肩走在前面。

那隻風鈴被宋梔抱在懷裏,清脆的碰撞聲傳了一路。

沒有人發現,我停在原地,退掉了和他們一起回去的車票。

重新購買的車票,終點是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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