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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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守邊境十年，歸京那日，迎接我的卻是一口棺材。

棺前供着我的牌位。

守城官兵橫刀攔住我們。

“入京之前，需先祭拜鎮北將軍。每人五兩香火錢。”

我看了一眼牌位上的名字。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死了？”

官兵翻了個白眼。

“將軍英魂在天，也是你這叫花子能冒充的？”

副將忍着怒氣，上前解釋：

“我們剛從北境回來，實在拿不出五兩。”

守衛這才上下打量我們，滿臉嫌棄。

“就憑你們，也敢冒充鎮北軍？”

“沈將軍爲國捐軀後，朝廷特准設祠募捐，所得香火錢，全部送往北境充作軍餉。”

“五兩銀子都捨不得，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她麾下的兵？”

我聽愣了。

“這些錢，當真送去了北境？”

“自然。”

守衛冷笑。

“單是這座城門，每年便能募得上百萬兩。”

“聽說鎮北軍如今糧餉充足，冬有棉衣，頓頓還有肉喫。”

身後忽然安靜下來。

我回過頭。

這羣陪我出生入死的將士個個衣甲破爛，面黃肌瘦。

就連 戰馬都瘦得只剩骨頭。

我們已經兩年沒領到一文軍餉。

可如今，卻告訴我——

單是藉着我的死訊，每年便有上百萬兩。

那這錢都上哪去了？

......

“沒錢就滾。”

守衛橫刀擋在城門前。

“京城不是收留叫花子的地方。”

韓烈沉着臉，從懷裏取出軍牌。

銅牌被血浸得發黑，上面的“鎮北”二字卻還清晰。

“我們是雁門關守軍。”

守衛接過軍牌，只掃了一眼，便扔進泥裏。

“這種東西，城外死人身上多的是。”

他一腳踩住軍牌。

“撿塊破牌子，也敢冒充鎮北軍？”

韓烈握住刀柄，身後的將士也向前一步。

我抬手攔住他們。

“撿起來。”

守衛嗤笑。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命令——”

我扣住他的腳踝，用力一掀。

他重重摔進泥裏。

我俯身撿起軍牌，用袖口擦去上面的污泥。

城樓上弓弦齊響。

數十支利箭對準了我們。

守衛狼狽爬起，抽刀怒喝：

“把這羣冒牌貨拿下！”

聚在城外的百姓竊竊私語。

他們同樣衣衫單薄，揹着行李，都是進京謀生的人。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忽然冷笑。

“鎮北軍好大的威風。”

“朝廷年年給你們發軍餉，連五兩銀子都捨不得交？”

韓烈回頭看她。

“你說甚麼？”

婦人懷中的孩子燒得滿臉通紅，哭聲已經微弱。

“我們進城找口飯喫，都要給沈昭寧交五兩銀子。你們是她的兵，怎麼可能沒錢？”

周圍立刻有人附和。

“沈昭寧活着喫軍餉，死了還喫香火。”

“死人住着大祠堂，活人卻連城門都進不去，她算甚麼好將軍？”

韓烈氣紅了眼。

“將軍守了十年邊境，你們——”

“住口。”

我打斷他。

婦人抱着孩子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衣襟。

“你們不是她的兵嗎？把錢還給我！”

“我給她交了三年香火錢，家裏的地賣了，雞也賣了。如今我兒子病成這樣，我連城門都進不去！”

她手指凍得發紫，瘦得只剩一層皮。

可她交的錢，鎮北軍沒拿到一分。

守衛帶人圍上來。

“再不交錢，全部押入大牢！”

我撥開婦人的手，看向緊閉的城門。

“去請你們守城官。”

“就說沈昭寧回京了。”

周圍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鬨笑。

“又瘋了一個。”

“沈將軍死了三年，你也敢冒充她？”

“她沒有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