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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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那天，算命先生說我六親緣薄。

和我關係越親近的人，死得越早。

所以被親生父母找回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們斷絕關係。

父親氣得住院。

母親哭了一夜。

哥哥當衆宣佈不認我這個妹妹。

我高興極了，當晚就給三個人各送了一面錦旗。

【斷親保平安，長命一百年。】

假千金卻哭着勸我：

“姐姐，爸媽找了你十五年，你怎麼能這樣傷他們的心？”

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第二天便搬回家，開始盡心盡力地孝順父母。

父親咳嗽一聲，我立刻聯繫殯儀館。

母親切菜劃破手，我連夜給她選好墓地。

哥哥喝醉了回家，我坐在牀邊守了他一夜。

他第二天醒來感動得紅了眼，以爲我便正常了。

直到發現我守着他，是爲了在他斷氣後第一時間撥打火葬場電話後。

全家再一次發瘋了......

......

哥哥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電話已經接通。

對面禮貌地問：

“您好，請問逝者現在在哪裏？”

哥哥的臉瞬間綠了。

“沈歲安！”

“我只是喝醉了，不是死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六點十七分。

昨晚他吐了三次，最嚴重的一次，整張臉埋進枕頭裏，半分鐘沒動靜。

我替他清理完嘔吐物，每隔半小時叫醒一次。

守到現在，一夜沒睡。

“活着就好。”

我拿回手機。

“暫時用不上，打擾了。”

“甚麼叫暫時？”

哥哥氣得掀開被子，腳剛沾地，腿一軟，差點跪下。

我扶住他，豎起兩根手指。

“這是幾？”

他咬牙切齒。

“一隻白眼狼。”

能認人。

還能罵人。

問題不大。

我低頭在本子上打了個勾。

父母聞聲趕來。

哥哥立刻告狀。

“你們自己看！她從半夜兩點開始記錄我的呼吸，最後還聯繫殯儀館！”

母親接過本子。

兩點零五，嘔吐。

兩點三十，側臥，呼吸正常。

三點整，叫醒成功。

四點十分，體溫三十七度四。

最後一行寫着：

【六點十五仍未醒，先急救；搶救失敗，聯繫殯儀館。】

母親抬起頭。

“你一夜沒睡？”

“怕錯過搶救時間。”

我頓了一下，又補充：

“殯儀館早上七點前接運，能便宜八百。”

哥哥抓起枕頭砸我。

父親氣得直咳。

我臉色一變，立刻看過去。

“咳多久了？”

“被你氣的！”

“有痰嗎？胸口疼不疼？”

“沒有！”

“去醫院。”

“我不去。”

我掏出手機。

“那我叫救護車。”

父親額角直跳。

“沈歲安，我只咳了兩聲！”

“我外婆走之前，也只說頭疼。”

房間驟然安靜。

我盯着他，聲音低了下來。

“她說睡一覺就好。”

“第二天，我怎麼叫，她都沒醒。”

父親臉上的怒氣一點點散了。

半小時後，他黑着臉坐進了去醫院的車。

檢查結果只是普通咽炎。

父親拿報告在我面前抖了抖。

“看清楚，死不了。”

我搶過來，仔細看了三遍。

沒有陰影。

指標正常。

我終於鬆開攥緊的手。

“那就好。”

回去時，哥哥把外套扔給我。

“穿上。”

“我不冷。”

“少廢話。你凍感冒了，又得給自己挑骨灰盒。”

我抬眼看他。

他別過臉，耳朵有點紅。

車停在家門口，母親忽然握住我的手。

“以後家裏誰不舒服，都馬上告訴你。”

“我們不硬扛，也不會突然丟下你。”

父親點頭。

哥哥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母親抱住我。

這一次，我抬起手，卻沒有推開她。

樓梯口，沈柔靜靜看着。

母親牽我過去時，她彎起眼睛。

“姐姐終於願意留下了。”

她笑得溫柔。

垂在身側的手，卻把裙角攥得皺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