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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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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白影紅甲

陳酒盯着女人的影子,腦子裏“嗡”的一聲。

鬼沒有影子。

這女人不是鬼,那她是甚麼?

女人沒給他想明白的時間。她抬起手,指甲塗得血紅,在燈光下反着光,朝着他走過來。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腳不沾地,又像是踩着甚麼東西在飄,每一步都踩在陳酒心跳的節奏上。

陳酒往後退,後背撞上門框,疼得他齜牙。他手裏攥着那枚銅錢,舉在前面,像一個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

“我說了,別過來。”

女人沒停。

她走到離陳酒三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住了。陳酒看見她的影子還在動——那個影子拉得老長,一直延伸到後堂深處,而且影子的形狀跟女人站着的姿勢不一樣。

女人站着,影子卻像是在往前爬。

影子的手比女人的手長出一截,指甲更尖,像是野獸的爪子。

陳酒盯着那個影子,手心裏的銅錢燙得他快握不住了。

“你看得見影子?”女人忽然問,聲音裏帶着一絲驚訝。

陳酒沒回答。

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頭看陳酒,臉上那種笑容又回來了,但這次笑得更詭異,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東西。

“有意思,”她說,“你爺爺沒告訴過你,這枚銅錢會讓人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陳酒的手開始發抖。

他確實看見了。他看見的不只是女人的影子,他還看見後堂的黑暗裏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像是有甚麼活物藏在陰影裏,正慢慢朝這邊爬過來。那些東西的形狀模糊,像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又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觸手,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扭動。

“你爺爺拿這枚銅錢鎮壓了一整條街的髒東西,”女人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倒好,大半夜跑進來,把錢從棺材上拿走了。”

陳酒腦子裏“嗡”的一聲,比剛纔更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銅錢——銅錢上刻着的符文他從來沒看懂過,但現在他看懂了最中間那四個字:玄黃鎮煞。

“棺材上?”他問,聲音啞得厲害,“哪口棺材?”

女人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陳酒身後的那口黑棺材。

陳酒回過頭。

那口棺材的蓋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打開了,開了一條縫,裏面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陳酒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從那條縫裏往外冒,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放出來了。

他猛地回頭,看見女人正站在他面前,離他不到一臂的距離。她伸出一隻手,指甲幾乎要碰到他的眼睛。

“你放出來的東西,你自己收拾。”

陳酒本能地舉起銅錢,擋在臉前。

銅錢發出一聲脆響,像是被甚麼重物砸了一下,震得陳酒整條手臂都麻了。他看見銅錢表面爆出一團暗紅色的光,那光像是一堵牆,擋在他和女人之間。

但光只撐了一秒鐘。

“啪”的一聲,銅錢上的光碎了,像玻璃一樣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空氣中,然後消失不見。

陳酒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撞了一下,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砸在門板上,門板被撞開,他滾到了街上。

他摔在地上,額頭磕在臺階上,磕破了皮,血順着眉毛往下流,糊了半張臉。他趴在地上,咳了兩聲,嘴裏全是血腥味。

手裏的銅錢還攥着,但已經沒那麼燙了。

陳酒撐起身子,抬頭看棺材鋪裏面。

棺材鋪裏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了。那個女人消失了,後堂的黑暗也消失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他知道不是。

他低頭看手裏的銅錢,看見銅錢表面多了一道裂紋,從邊緣一直延伸到中間,把“玄黃”兩個字分成了兩半。

陳酒盯着那道裂紋,手抖得厲害。

他爺爺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裂了。

他掙扎着站起來,腿有點軟,站不太穩,靠在門框上喘了好一會兒。額頭上的血還在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一片紅。

他抬頭看了一眼棺材鋪的招牌,那塊黑底金字的匾,在路燈下泛着暗光,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匾後面看着他。

“操。”陳酒罵了一句,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幾乎是在跑,手裏的銅錢被他攥得緊緊的,硌得手心生疼。他不敢回頭,不敢停下來,後背的汗已經把襯衫溼透了,黏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跑了兩條街,直到看見24小時便利店的燈光,才停下來,彎着腰喘氣。

便利店裏的店員看見他滿臉是血,嚇了一跳,問他需不需要幫忙。陳酒擺了擺手,說沒事,摔了一跤,然後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用水沖洗額頭上的傷口,用紙巾擦掉臉上的血。傷口不大,但流了不少血,看起來挺嚇人的。

他對着便利店的玻璃門看了看自己,額頭上破了一塊皮,還在往外滲血,但已經沒剛纔那麼嚴重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分。

從接到電話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但他感覺自己像是跟人打了一架,渾身都疼,尤其是後背,撞在門板上的地方,肯定青了。

陳酒把用完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擰上礦泉水瓶蓋,準備回家。

然後他聽見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剛纔那個號碼——殯儀館,老周。

陳酒盯着屏幕,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喂?”

“陳師傅,你那邊怎麼樣了?”老周的聲音聽起來很着急,“棺材鋪那邊甚麼情況?”

陳酒沉默了一會兒,說:“沒事,就是有隻野貓跑進去了,我把門鎖了,明天再說。”

“野貓?”老周的聲音裏帶着懷疑,“就一隻野貓?”

“就一隻野貓,”陳酒說,聲音很穩,“你那邊的事,明天再說,我累了。”

“陳師傅——”

“明天再說。”陳酒掛了電話。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握着手機,看着腳下自己的影子。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延伸着。

陳酒盯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女人說,他爺爺用這枚銅錢鎮壓了一整條街的髒東西。

他今天把銅錢從棺材上拿走了。

他放出來了甚麼東西?

陳酒嚥了口唾沫,把銅錢塞進褲兜裏,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不敢回頭看那條街,不敢想那口棺材,不敢想那個女人說的那句話。

他只想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當今天晚上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回不去了。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跟在他後面,踩着他的影子走。

陳酒沒回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後面的腳步聲也跟着加快。

陳酒猛地停下來,轉身,舉起手裏的手機,打開手電筒,朝身後照過去。

街上空無一人。

路燈昏黃,照得水泥路面泛着暗光,連個鬼影都沒有。

陳酒站在路燈下,舉着手電筒,照了一圈,甚麼都沒發現。

他放下手機,轉身繼續走。

走了兩步,他愣住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腳邊,多了一個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是另一個人的影子,正貼着他的影子,像是一張紙,黏在他的腳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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