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家庭聚餐上，弟妹突然當着全家人的面問我：

"姐，你欠我的十萬塊錢，甚麼時候還？"

我愣住了，誰不知道弟妹家一年到頭哭窮八百回，我怎麼可能跟她借錢？

“我甚麼時候欠你錢了？”

弟妹看我不認賬，一抹眼睛就開始哭窮：

“兩年前你從我這借走了十萬，現在你就看在我們飯都快喫不起的份上把錢還了吧！”

“姐，你可別說你沒錢，媽都和我說了，你老公得了十萬塊獎金呢！”

我氣笑了，合着今天這齣戲，從頭到尾就是盯上了我老公那筆獎金，還編個我欠錢的藉口。

我猛地放下碗筷，看向弟妹：

“你說我兩年前找你們借了十萬塊是吧，證據拿來，我馬上還！”

沒想到弟妹真的拿出一張轉賬截圖出來：

“姐，這下總該還錢了吧？”

1.

聽見我的話，弟妹林小芳的臉僵了一瞬。

我看她這個反應，心裏就有了底。

我在公司做了十幾年財務，家裏的賬比公司的賬本還清楚，每一筆開銷、每一分獎金去向，我都記得。

我老公明磊是做工程管理的，收入穩定。

家裏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絕不會讓我落到跟這個最愛在家族羣裏哭窮的弟妹張口借錢的地步。

“小芳，”我冷聲說，“你說兩年前我找你借的，好，我問你三個問題。”

我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兩年前的具體甚麼時候？幾月？”

林小芳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就......就那年夏天。”

我點點頭：

“第二，我跟你借錢幹甚麼？”

林小芳張了張嘴，求助似的看向我弟弟周建軍，弟弟悶着頭抽菸，一言不發。

她急了，梗着脖子說：

“我怎麼知道你借錢去幹甚麼？你自己心裏沒數？”

我冷笑：

“以你的性格，如果我真借了你十萬塊沒還，你能憋兩年纔開口？你不是那種能喫虧的人吧。”

這話戳中了她的痛處，林小芳平時在家族羣裏就差把“我窮我有理”寫在臉上了。

水電漲價她能連發三天朋友圈，買個菜都要截圖比價。

十萬塊，對她來說是天大的數字。

要是真有這事兒，她絕不可能等到今天。

桌上開始有了細微的動靜。

我大姨放下筷子，狐疑地看了林小芳一眼：

“小芳啊，你姐說得也有道理，你要有證據就拿出來看看唄。”

二姑也小聲附和：

“是啊，這可不是小錢。”

林小芳見風向不對，“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颳着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聲音陡然拔高：

“欠錢的是大爺！你們現在都幫她說話是不是？”

“親戚之間借錢，哪有甚麼借條？我當時就是太信任你了！”

"建軍，"我轉頭看向一聲不吭的我弟，"你說，我甚麼時候跟你借過錢？"

建軍低着頭，手指在桌沿上來回蹭，半天沒吭聲。

他這個人我瞭解，老實巴交的，不會撒謊。

他要真借過我錢，這會兒不會是這個反應。

弟妹看他沒說話，急得踢了他一腳：

"你說話啊！"

"我......"建軍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弟妹，嘴脣囁嚅了半天。

"我記得好像是有這事兒吧？"

"甚麼叫好像？"我皺着眉頭，原來這一家子都盯上了我老公那十萬塊獎金。

"就是，"建軍嚥了口唾沫，"你當時確實找我們借了。"

"行了行了。"弟妹打斷他。

"你別說了，你看她這個態度，說了也是白說。”

“欠錢的是大爺，這話真是一點沒錯。"

“我命苦啊！建軍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我還要養孩子。”

“你倒好，開着好車，住着大房子，拿着十萬塊獎金，連我們的血汗錢都不還！”

眼見着弟妹越鬧越大，我剛要開口。

一隻沒動的我媽卻放下碗筷，把弟妹小心的按回到椅子上，然後轉頭問我：

"小琳，你到底借沒借？"

2.

我媽那一眼，看得我心頭一涼。

我知道我媽怕林小芳。

她總覺得以後養老要靠兒子，準確地說要靠建軍這個兒子。

所以對弟妹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弟妹說甚麼她信甚麼，弟妹要甚麼她給甚麼。

這些年弟妹從來沒給我媽一分錢。

我媽和我抱怨弟妹摳搜，沒給她過甚麼。

我心疼她，有空就帶她去逛商場，給她打錢。

我媽總是在我給了她錢之後又給弟妹家買油鹽醬醋。

我都看在眼裏，但從來沒說過甚麼。

可我沒想到，今天這種局面，她居然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問我"到底借沒借"。

她應該是最清楚我不可能跟弟妹借錢的人。

果然，我媽這一開口，桌上那幾個牆頭草的親戚立刻倒向了林小芳。

"媽，"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覺得我會跟她借錢嗎？"

我媽的眼神閃了一下，沒說話，低下頭去夾菜。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像炸了鍋一樣，七嘴八舌的聲音湧了上來。

大姑第一個開口：

"小琳啊，你弟妹家確實不容易，你要是借了錢就還了吧，一家人別爲錢傷了和氣。"

二嬸跟着說：

"是啊，建軍兩口子工資也不高，還要養兩個孩子，十萬塊不是小數目。"

三叔把煙掐了，皺着眉頭說：

"你嫁出去了是不用管你媽養老的事，但你弟弟弟妹可是天天伺候着，你倒好，朝他們借錢，這不是讓人家雪上加霜嗎？"

我聽着這些話，心一點點往下沉。

大姑二嬸三叔，沒有一個問我到底有沒有借錢。

他們只聽弟妹哭了一通窮、抹了幾把眼淚，就認定了我欠錢不還。

在他們眼裏，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我條件再好也是外人，建軍兩口子再窮也是自家人。

"媽，"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大姐不可能跟嫂子借錢。"

我轉頭看去，是我妹妹小雯。

她坐在我旁邊，面前的碗筷幾乎沒動過，臉漲得通紅。

"姐大學四年，每個月都給我一千塊錢零花錢，從來沒斷過。"

"她還會帶我去買衣服買鞋子，有時候我不好意思要，她就說'姐有錢，你別省着'。”

“一個每個月能給妹妹一千塊零花錢的人，會去跟嫂子借十萬塊？"

林小芳聽着妹妹的話急了。

"我也給你買過衣服呢！"

"去年冬天我還給你買了件羽絨服呢，五百多塊錢，你們忘了？”

“我對你的好，比不上大姐嗎？"

“就算大姐有錢你也不能這樣幫着大姐說話吧，大姐欠我們家錢就是欠我們家錢。”

“這是事實！”

小雯看了林小芳一眼，眼睛都被氣紅了：

"嫂子，那件羽絨服你買了之後就沒給我，你自己穿了。”

“你跟我說的是碼數不對拿回去換，後來就再沒提過。"

林小芳的臉騰地紅了。

包間裏又是一陣安靜。

三叔咳了一聲：

"這個......借錢的賬跟買衣服是兩碼事。"

"三叔，"我看着他說：

"你剛纔說我朝弟弟弟妹借錢，讓他們雪上加霜。”

“那我問你，你知道這三年我每個月給我媽多少錢嗎？"

3.

不只是三叔，在場的人都愣了。

他們都只知道我媽是和弟弟過日子，當然沒想過我會給我媽錢。

"你不知道，我告訴你。"

我站起來，確保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裏：

"我每個月給我媽兩千塊，雷打不動。”

“三年三十六個月，七萬二。”

“去年我媽摔了一跤住院，醫藥費兩萬三，是我全掏的。”

“建軍兩口子來看過一次，拎了一箱牛奶，坐了十分鐘就走了。"

弟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還有，"我看着我媽：

"媽，你之前跟我抱怨說弟弟家太小了沒地方住，一開始他們讓你睡雜物間，一米二的牀塞在角落裏，連個窗戶都沒有。”

“是我跟他們吵了一架，又答應每個月補貼他們一千塊房租，纔給你換了個帶窗戶的房間。這事你記得嗎？"

我媽的嘴脣哆嗦了一下，眼眶紅了：

"小琳......"

"今天我話放在這裏。"我把手機拍在桌上：

"這十萬塊錢，不是我借的。”

“你要說是我借的，行，轉賬記錄拿給我看。”

“別說親戚之間不打欠條，現在銀行轉賬微信支付寶都有流水，你哪怕找出來一筆十萬塊的轉出記錄，我當場認，連本帶利還給你。"

弟妹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我以爲她要服軟了，沒想到她突然笑了一聲。

"好啊，"她從包裏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既然你要看轉賬記錄，那我就給你看。"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大家。

包間裏所有人都湊過去看。

屏幕上是一張微信轉賬截圖，收款人的頭像確實是我。

去年換的那張在海邊拍的側臉照，我自己認得。

轉賬金額是100,000.00，轉賬時間是兩年前的六月。

"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弟妹的聲音帶着一絲得意的顫抖。

我二姑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哎喲，還真是！頭像一模一樣！”

“小琳，你怎麼能這樣？”

大姑的語調立刻變了，充滿了譴責：

“證據都擺在這了，你還不承認？”

桌上的局面瞬間一邊倒，親戚們紛紛開始數落我，說我做人不行，連親弟弟的錢都坑。

周建軍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埋怨。

我看着那張截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頭像確實是我的，但我從未開通過手機銀行轉賬功能。

這是假的，是P的，可親戚們看不懂這些。

"截圖上這個收款人不是我。"

我說。

"轉賬記錄都在這兒你還狡辯？"

"頭像可以換，暱稱可以改。"

弟妹攥着手機，大聲叫道：

“姐，我真的沒想到證據都擺在這了你還想抵賴！”

"建軍，"我看着縮在椅子上的弟弟：

"你們傢什麼情況你清楚，兩年前咱們家的存款夠不夠十萬你先想想，再想想你媳婦有沒有可能轉出去十萬你還不知道。"

建軍的臉漲得通紅，他抬頭看了弟妹一眼，嘴脣動了動：

"姐，小芳和我說你跟她借了十萬塊，我的錢全在小芳那......"

弟妹眼神有些得意的看着我，然後直接大聲哭號起來：

“沒天理啊！現在我轉賬記錄都拿出來了！大姐就是不還錢！”

我老公的臉色難看，他最怕的就是撒潑打滾的潑婦。

他捅了捅我的腰，小聲在我耳邊說：

“要不先給她算了，太難看。”

我怒氣衝衝的懟回去：

“給甚麼給！十萬塊錢你賺得容易嗎！”

“我現在就報警，弟妹肯定是被人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