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

只因爲早出生兩分鐘，她成了家裏的福星，而我是災星。

姐姐夜裏哭鬧，媽媽守着她寸步不離。

我發燒到四十度，只能用打溼的舊報紙降溫。

劣質油墨暈開，流進我眼睛裏，辣得我直流淚。

「媽，我難受......」

媽媽輕拍姐姐的背，斜了我一眼：

「難受就滾出去吹吹風，別打擾你姐睡覺。」

大冬天的雪夜，我頂着舊報紙被趕出家門。

看着天邊絢爛的煙花，視線越來越模糊。

閉上眼的前一秒，我聽到媽媽咒罵的聲音。

「討債鬼，別躺在地上裝死！」

可是媽媽，我不是裝的，而是真的快死了。

......

「媽，這次我考試又拿了第一。」

姐姐林嬌興沖沖地將成績單遞到媽媽吳梅面前。

媽媽伸手接過，看到卷子上的100分，笑得嘴咧到耳後根。

「不愧是媽媽的乖寶，真厲害。」

我站在角落裏，兩隻手緊緊攥着自己的試卷。

紙張邊緣早就被我捏出汗水。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挪到媽媽面前，把卷子舉起來。

「媽媽，我也考了滿分，數學和語文都是一百。」

我不敢奢求大餐。

從小到大，林嬌喫剩下的蘋果核才輪到我啃，林嬌穿破的鞋纔會套在我的腳上。

我只想要媽媽用那隻剛摸過姐姐頭髮的手，也摸摸我的頭。

一下就好。

可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一把奪過我的卷子，看也沒看，直接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你考一百分有甚麼用？一個災星，書讀得再好也是給家裏招災！」

林嬌坐在沙發上，嘴巴一撇，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媽，盼盼就是故意的！我數學不好，只考了八十分，她卻非要考滿分。她就是想在您面前顯擺，想壓我一頭！」

媽媽心疼地抱住林嬌，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林盼，你姐姐身體本來就弱，你還敢故意氣她？你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我不明白。

老師明明說，考了滿分，爸爸媽媽就會高興的。

我蹲下身，想把地上揉皺的試卷撿起來。

「媽媽，我沒有氣姐姐，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閉嘴！」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打斷了我的話。

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媽媽指着院子裏的水盆。

「去把你姐姐換下來的三件羽絨服洗了！洗不乾淨，今天晚上不許喫飯！」

外面是零下十幾度的天。

我捂着臉，不敢哭出聲，低着頭往院子裏走。

出門前，林嬌在媽媽懷裏撒嬌。

「媽，晚上我想喫張記的烤鴨，要喫大鴨腿！」

媽媽柔聲哄着：「好，買。我們嬌嬌總分考了第一，想喫甚麼媽媽都給買。」

我的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

好餓啊。

我得快點把衣服洗好，不然就只能一直餓肚子了。

林嬌的冬衣全是厚厚的鵝絨，浸水後沉甸甸的，比石頭還重。

我只能跪在搓衣板上，把手伸進冰水裏，一點點用力揉搓。

冷水凍得骨頭一陣陣發疼。

洗到一半，水盆裏的泡沫突然被染出了一點紅暈。

我又流鼻血了。

最近這段時間，我經常流鼻血，身上還會無緣無故出現大片紫紅色的瘀斑。

我告訴過媽媽。

媽媽說，那是我平時偷喫家裏的零食上火了。

我從來沒有偷喫過。

家裏所有的零食鎖在櫃子裏，鑰匙永遠掛在林嬌脖子上。

我用手背胡亂擦掉鼻子上的血。

手背沾着冰水，凍得我打了個冷戰。

晾好最後一件衣服，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牙齒上下打架，怎麼也控制不住。

我推開門走進屋。

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桌上放着一隻金黃冒油的烤鴨。

爸爸林大強下班回來了，正扯下一個大大的鴨腿遞給林嬌。

林嬌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

我嚥了咽口水，喉嚨卻一陣陣發疼。

「站那幹甚麼？一身寒氣，別傳給你姐！」

媽媽端着兩碗湯從廚房出來。

我雙腿發軟，順着門框滑坐在地上。

「媽媽，我頭好暈，我很冷。」

媽媽冷笑出聲。

「又來這一套！每次讓你乾點活你就裝病，裝可憐給誰看？」

我費力地轉頭看向爸爸。

「爸爸，我真的很難受......」

爸爸啃着鴨脖子，頭都沒抬一下。

「盼盼，聽你媽的話，別總惹你媽生氣。大冬天的，讓你媽省點心。爸爸上了一天班很累了，你就多消停點吧。」

在他的眼裏，我喊難受就是不消停。

我不說話了。

扶着牆慢慢爬起來，一步步挪回陽臺那個屬於我的小隔間。

隔間裏沒有暖氣，玻璃窗漏着風。

我拉過那牀薄薄的舊棉被，把自己緊緊裹住。

好冷。

頭越來越重，渾身上下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