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項目驗收前一週，作爲負責人的我被踢出羣聊。

最後一條羣消息是科主任發來的：

【人員清理完畢，後續對接直接找我。】

當天晚上五十萬項目獎金分完，沒有我的份。

我氣笑了，直接給自己放了一個大假。

可幾天後，領導卻瘋狂給我打來電話——

“蘇晚，你再不來，這個國家級項目就要被打回重審啊！”

1.

【人員清理完畢，後續對接直接找我。】

我剛看到自己被踢出去的消息，科主任張建軍就打來電話，叫我去他的辦公室。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甩在紅木辦公桌上。

張建軍靠在老闆椅上，點了一根菸。

“把字簽了，我讓醫務科那邊走個內部流程，不會太爲難你。”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科室醫療差錯責任內部報備表》。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我主刀的膽囊切除術出現嚴重術後感染，自願承擔全部責任，不申請複覈。

我冷冷地看着他，腦子瞬間清醒了。

“張主任，這臺手術的主刀是你。”

“我只是個二助，連手術刀都沒碰過。”

“患者術後感染，是因爲你圖快，沒有徹底清理腹腔滲液。”

“你把事情私下處理了，現在讓我簽字頂鍋？”

張建軍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輕蔑又得意。

“蘇晚，飯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講。”

“手術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主刀就是你。”

我死死盯着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明明是你主刀的手術！”

“而且，這次的大項目我熬了三年大夜，寫了二十七版申請書。”

“你現在讓我滾，是想獨吞那五十萬的項目獎金？”

張建軍冷笑一聲，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裏，毫不掩飾眼底的貪婪。

“甚麼你的項目？我是科主任，我纔是第一負責人。”

“那五十萬獎金，自然由我來全權分配。”

“你出了這麼大的醫療事故，一分錢也別想拿。”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我，語氣裏滿是算計。

“蘇晚，就算你馬上就要評正高職稱了，我知道你着急。”

“但你也不能推脫自己的責任，犯錯了就是犯錯了。”

“雖然這次評不上，但只要你以後繼續努力，評正高的機會還是有的。”

我看着他無恥的臉，攥緊了手。

他不僅要搶走我三年的科研成果，獨吞那五十萬獎金。

還要讓我當他的專屬背鍋俠！

只要我評不上正高，我就只能一輩子留在普外科任他拿捏！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冷風吹過的聲音。

我看着張建軍囂張至極的嘴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他以爲憑一張破紙，幾句威脅，就能把我敲骨吸髓喫幹抹淨？

我沒吵沒鬧，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張主任，你的意思是。”

“鍋我背，錢你拿。”

“我還要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是這個意思嗎？”

張建軍得意地笑了：

“小蘇，你還年輕，還需要多磨練幾年。”

“手術記錄上寫的就是你，你也明白，我們做事都是要留痕的。”

“趕緊把字簽了吧，別鬧得太難看。”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在報備表上重重劃了一道黑線。

“字我不籤，鍋我也不背。”

說完，我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張建軍氣急敗壞的怒罵。

“蘇晚！我給你留臉面，你別太不識相！”

回到值班室，我反鎖上門。

走到衣櫃最深處，蹲下身子。

撥弄密碼盤，“咔噠”一聲，打開了隱藏的保險櫃。

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本厚厚的原始實驗記錄本。

封皮上，用鋼筆刻着我的名字：蘇晚。

我翻開記錄本，裏面夾着一張張加密的U盤。

三年來每一臺手術的原始錄像。

每一筆耗材的採購流水。

每一份立項材料的最初底稿。

這裏面，藏着張建軍所有的死穴。

我摸着封皮上刻着我名字的實驗記錄本笑了。

他想搶我三年的心血，還要把我當一輩子吸血的血包。

那他就要拿後半輩子來換。

2.

第二天上午，醫院大禮堂。

國家級科研項目驗收的最後一次帶妝彩排。

我剛走到禮堂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陣陣掌聲。

推開門，舞臺上的LED大屏幕格外刺眼。

巨大的彙報背景板上，赫然寫着一行大字。

“項目第一負責人：張建軍。”

而原本屬於我的位置，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張建軍穿着一身定製的深藍色西裝。

正拿着麥克風，站在臺上跟分管科研的李副院長彙報。

“李院長您放心，明天的驗收絕對萬無一失。”

“我們團隊克服了重重困難，終於拿下了這些核心數據。”

李副院長滿意地點點頭，突然皺起眉頭。

“那個蘇晚呢？她不是一直跟着這個項目嗎？”

“明天專家組提問，她不在能行嗎？”

張建軍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故意對着麥克風，讓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院長，您有所不知。”

“蘇晚這個人，心術不正，責任心極差。”

“前幾天她主刀的膽囊切除術，因爲嚴重失誤導致患者感染。”

“爲了不讓這種害羣之馬影響咱們醫院的聲譽。”

“我已經堅決把她從項目組清退了！”

李副院長聽了張建軍的話，嘴角抽了抽。

他沉默幾秒之後嘆了一口氣，甚麼都沒說。

張建軍的話說完之後。

各種異樣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張建軍也看到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他從講臺上拿起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到了臺下。

紙張散落一地，像雪片一樣。

“保潔呢？過來把這些垃圾收走。”

“造假的數據，留着也是污染環境。”

張建軍指着地上的文件，大聲吩咐。

保潔阿姨趕緊跑過來，拿着掃帚就要掃。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保潔阿姨的掃帚。

低頭撿起地上的文件，那是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驗收報告。

每一頁都沾着我的心血，現在卻被他當成垃圾踩在腳下。

我拍了拍紙上的灰塵，正準備收起來。

目光突然被附在報告最後的一張單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耗材採購清單。

原本這份清單不該出現在報告裏，估計是張建軍打印時夾帶的。

我快速掃過上面的數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三年來，項目組所有的高值手術器械。

供貨方全是一家名叫“科達醫療”的公司。

更離譜的是，採購單價竟然比市場價高出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我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個名字。

科達醫療的法人，叫王強。

那是張建軍的親小舅子！

我冷笑一聲，迅速拿出手機對着採購清單連拍了十幾張高清照片，

直接發給了我讀大學時的室友。

她現在是省審計廳派駐衛健委的專員，專門負責覈查科研經費違規問題。

半小時後，室友的微信回了過來，附了一個加密壓縮包：

“我走內部協查渠道調了流水，科達醫療溢價套走的227萬全轉去了張建軍的私人理財賬戶，證據合法有效，放心用。”

我一鍵把所有證據存進加密雲盤，然後把文件扔回了垃圾桶。

張建軍啊張建軍，你這是自己把絞刑架的繩索遞到了我手裏。

就在這時，規培生小周偷偷摸摸地湊了過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我說。

“蘇老師，您快走吧，別在這受氣了。”

“張主任今天早上發了通知，把您的門禁權限全消了。”

“連實驗室您都進不去了。”

“他還說，誰要是敢跟您說話，就扣誰的績效。”

小周眼眶通紅，他之前也被張建軍搶過兩篇核心期刊的論文。

對張建軍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我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沒事，讓他蹦躂。”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慘。”

剛說完，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是微信新消息。

發件人是我讀博時的導師，也是這次國家級驗收組的組長，陳博導。

當年我申報這個項目的時候，他就是第一推薦人，從最開始就清楚這個項目是我一手做的。

消息只有短短八個字：

“明天驗收，我們等你。”

我盯着聊天界面笑了笑。

看來我之前匿名發過去的那些異常數據，導師已經看過了。

官方的助攻，已經就位。

我把手機放回白大褂的口袋裏，轉身走出了大禮堂。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但我心裏卻無比痛快。

張建軍的好日子，到頭了。

3.

第二天上午九點。

醫院頂層的多功能國際會議中心。

國家級科研項目驗收會正式開始。

會場佈置得極其隆重。

前排坐着衛健委派來的驗收組專家。

坐在最中間C位的，正是我的導師，陳博導。

旁邊是分管科研的李副院長，以及幾位院黨委的領導。

後排坐滿了全院各科室的主任和媒體記者。

張建軍今天穿得比昨天還要隆重。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滿臉堆笑地走上臺，打開了精心準備的項目介紹PPT。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專家。”

“我是本項目的第一負責人，普外科主任張建軍。”

“今天，我將代表我們團隊，向大家彙報這三年來的......”

“等一下。”

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開場白。

陳博導坐在臺下，面無表情地抬起手。

直接按下了麥克風的發言鍵。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陳博導。

張建軍愣在臺上，臉上還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陳老，您有甚麼指示？”

陳博導翻開面前的驗收材料，連看都沒看張建軍一眼。

“我剛纔覈對了一遍你們提交的臨牀數據。”

“裏面有幾個數據，邏輯上存在很大跳躍。”

“這些細節，只有全程跟進的原始立項人才能解釋清楚。”

張建軍在臺上支支吾吾，連陳博導說的是甚麼數據都不清楚。

陳博導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

“項目原始立項人蘇晚在哪？”

“讓她馬上到場解釋數據。”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後排的醫生們開始竊竊私語。

李副院長的臉色瞬間變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轉頭看向臺上的張建軍，拼命使眼色。

張建軍嚥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開口。

“陳老，是這樣的......”

“蘇晚醫生因爲犯了嚴重的醫療錯誤，已經被我們從項目組清退了。”

“所以這個項目現在由我來負責答辯了。”

“胡鬧！”

陳博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麥克風發出一聲尖銳的盲音。

“國家級重點科研項目，是兒戲嗎？”

“原始數據誰做的，誰最清楚！”

“讓一個連數據都解釋不清的掛名負責人來彙報？”

“你們醫院就是這麼對待國家科研經費的？”

陳博導直接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站起身就要走。

“她不到場，我們直接終止驗收。”

“這個項目，按不合格處理！”

這下李副院長徹底慌了。

國家級項目如果不合格，不僅明年的經費全停。

整個醫院的評級都要受影響，他這個副院長也得幹到頭了！

“陳老息怒！陳老您先坐！”

李副院長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拉住陳博導。

好說歹說才把陳博導留在了座位上。

隨後他咬牙切齒的瞪了張建軍一眼出了會議室。

而此時我正在骨科的值班室裏悠閒地喝着奶茶，口袋裏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我一直等到電話快要掛斷的時候才接起來：

“蘇晚，快過來答辯吧！不然整個國家級項目驗收直接打回重審！”

聽到李副院長的話，我慢悠悠的喝了口奶茶纔回他：

“李院，我已經被踢出項目組了呀。”

“這個項目我沒權利干涉，誰拿了項目獎金誰來答辯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