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上岸的鮫人太太們扎堆做孕檢，滿屋子又酸又羨。

鮫人族都知道，只有生下真愛之人的孩子，才能長出真正的雙腿。

我和顧淮舟結婚五年，試遍祕法，今天剛查出懷孕。

“顧總把整棟別墅都鋪滿羊毛毯，你一個電話，他還不得立馬飛過來？”

我剛要撥號，他的電話卻先打了進來。

“晚棠打賭輸了，問我敢不敢領證。

來民政局離婚，明天覆婚。”

周圍死寂。

我只回了一個“好”。

他鬆了口氣，以爲我終於懂事。

我終於看清，只要青梅需要，他是真的會答應。

那你們就鎖死，人類的雙腿，我不要了。

......

“疏月，帶好身份證和戶口本。”

顧淮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溫和。

“晚棠這丫頭脾氣倔，我不順着她，她能在民政局門口鬧一天。”

“你乖一點，出來配合一下。”

走廊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剛纔還在起鬨的幾位太太，此刻面面相覷。

她們臉上的羨慕褪去，換上了毫不掩飾的同情與尷尬。

我將手裏的B超單摺疊起來，塞進包的夾層裏。

“好。”

我對着電話說。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顧淮舟輕笑了一聲。

“我在醫院對面的路口等你，外面風大，多穿件外套。”

他總是這樣，用最體貼的語氣，做着最殘忍的決定。

我掛斷電話，沒有理會周圍人探尋的目光，徑直走向電梯。

每走一步，腳底都傳來細密的刺痛。

那是鮫人上岸後必須承受的代價，如同踩在刀尖上。

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梧桐樹下。

顧淮舟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搭着方向盤。

看到我走近，他降下車窗，替我推開了副駕駛的門。

“上車吧，時間剛好。”

他看了眼腕錶。

我站在車門外，沒有動。

腳底的痛楚順着神經蔓延，我強忍着沒有皺眉。

“顧淮舟，我懷孕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他愣了一下。

隨後，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眉心。

“疏月，爲了不讓我贏這場遊戲，你連懷孕這種藉口都編得出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縱容的無奈。

“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你也清楚，晚棠從小沒有安全感。”

“她只是想證明，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無條件站在她那邊。”

“明天一早，我就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復婚後，我休年假，帶你去冰島看極光，好不好？”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只覺得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這套說辭，我已經聽了太多次。

三年前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包下了整個頂層餐廳。

菜剛上齊，宋晚棠打來電話，說她在酒吧喝醉了，問他敢不敢十分鐘內出現。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面對着滿桌的法餐，看着窗外的霓虹燈發呆。

後來我腳疼得發着高燒在家裏躺了兩天。

他回來後，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晚棠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讓我多包容。

從那時起，我就該明白，他的偏愛是有順位排序的。

“上車吧，別讓晚棠等急了。”

他催促道。

我收回視線，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顧淮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甚麼，一腳踩下油門。

車廂裏放着輕柔的純音樂。

他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愉悅。

我偏頭看向窗外，路邊的樹影飛速倒退。

包裏的B超單靜靜地躺在那裏。

那是一個剛滿六週的生命。

也是他曾經無數次趴在我耳邊，說想要一個長得像我的女兒。

他曾陪我走遍大陸，試遍各種祕法，就爲了早點讓我懷孕生子。

現在，這個生命成了他眼裏阻礙遊戲勝負的謊言。

我閉上眼睛，把手輕輕覆蓋在小腹上。

沒關係。

既然是謊言，那就永遠不要讓他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