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生在百年醫藥世家，我天生沒有嗅覺。

奶奶曾當衆將滾燙的藥渣砸在我腳下。

“連藥香都聞不出的廢柴，不配進林家！”

我成了家族裏人人可欺的底層。

幾天前，林家給省裏大人物熬的續命湯出了致命事故。

爲了保全招牌，奶奶毫不猶豫地將負責看火的我推出去頂罪。

“是這個野丫頭嫉妒堂妹，煎藥時私自加了相剋的毒草！”

她當場撕了族譜，用家族官方賬號發聲明。

我背上了毒害人命的罵名，徹底身敗名裂。

被趕出祖宅那天，堂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姐姐，林家的百年清譽，只能委屈你背鍋了。”

我沒有哭鬧，隔着雕花大門冷冷看她。

“這百年招牌，你們可要端穩了。”

他們不知道，我雖無嗅覺，卻是世間絕無僅有的藥靈體。

我在，林家枯草皆是靈丹。

我走，林家神藥盡成朽木！

............

“人我交出來了，霍先生，要S要剮悉聽尊便。”

林家正廳裏，檀香繚繞。

林老太拄着紫檀木柺杖，端坐在太師椅上。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像是在談論一件待價而沽的死物。

我跪在青石板上。

膝蓋底下，是一灘發黑的藥渣。

藥渣還冒着熱氣，散發着刺鼻的焦苦味。

那是林家熬給省裏大人物的續命湯。

也是差點要了那位大人物命的毒藥。

霍家特使穿着一身黑西裝，戴着白手套。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林老太太，您確定是她？”

特使的聲音帶着金屬般的冷硬。

“霍老爺子喝了這碗湯，現在還在搶救室裏插着管子。”

“這筆賬，一個黃毛丫頭，怕是背不起。”

林老太重重地敲了一下柺杖。

“特使明鑑，我百年林家的招牌，絕不會拿假藥騙人。”

她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我。

“是這個野丫頭！”

“她天生沒有嗅覺，是個聞不出藥香的廢柴。”

“她嫉妒堂妹芷蘭天賦異稟，就在煎藥時私自加了相剋的毒草。”

“這是她個人的惡毒行徑，與林家無關。”

大廳裏站滿了林家的親戚和學徒。

沒有人爲我說話。

他們看着我的眼神，像看着一堆散發着惡臭的垃圾。

大伯冷哼了一聲。

“早就說這丫頭是個禍害，留着也是敗壞門風。”

二叔跟着附和。

“連雷公藤和紫蘇都分不清，也敢碰霍家的藥，真是找死。”

我沒有說話。

我看着地上的藥渣。

雷公藤。

林家藥房裏最偏僻角落裏的毒草。

我沒有嗅覺，但我過目不忘。

我負責看火，藥材是堂妹林芷蘭親自抓的。

她抓藥時，我就站在她身後。

我眼睜睜看着她把雷公藤混進了紫蘇裏。

但我沒有阻止。

因爲在這個家裏，我說的話，連狗都不信。

林芷蘭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棉麻長裙，眼眶通紅。

她走到我身邊，撲通一聲跪下。

“霍先生，求您網開一面。”

她拉住我的衣角，聲音顫抖。

“姐姐只是太想證明自己了，她不是故意要害霍老爺子的。”

“她天生殘疾，聞不出味道，纔會把毒草當成了補藥。”

“千錯萬錯，都是我沒看好她。”

她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周圍的學徒們紛紛露出心疼的神色。

“芷蘭師姐太善良了，這時候還替那個廢柴求情。”

“就是，林半夏自己作死，憑甚麼連累師姐。”

我看着林芷蘭拉着我衣角的手。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圓潤。

但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裏，還殘留着一點極細的暗紫色粉末。

那是雷公藤研磨後的殘渣。

我緩緩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她在哭。

但眼底卻藏着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快認錯啊。”

她用力拽了一下我的衣服。

“你給霍先生磕頭，也許他能留你一條命。”

我抽回自己的衣服。

“我沒加毒草。”

我的聲音很平靜。

在這個喧鬧的大廳裏，顯得格格不入。

林老太勃然大怒。

“放肆！”

她猛地站起身，柺杖指着我的鼻子。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芷蘭親眼看到你在藥罐前鬼鬼祟祟。”

“你還想把髒水潑給誰？”

我看着林老太。

這張臉，我看了十八年。

十八年來，她看我的眼神，永遠只有厭惡和嫌棄。

“奶奶。”

我叫了她一聲。

“藥方是芷蘭定的，藥材是她抓的。”

“我只負責扇風看火。”

“雷公藤是誰加的，您查一查藥房的監控不就知道了。”

林老太的臉色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冷笑起來。

“監控？藥房的監控昨天就壞了。”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

“你想拉芷蘭下水？做夢！”

我點了點頭。

監控壞了。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

霍家特使顯然失去了耐心。

他拿出一張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

“林老太太，我不是來聽你們演家庭倫理劇的。”

“霍家的規矩，您懂。”

“交出兇手，或者，林家除名。”

林老太渾身一震。

她轉過頭，死死盯着我。

“林半夏。”

“你生在林家，喫林家的飯長大。”

“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

“來人。”

“摘了她的藥牌。”

管家帶着兩個粗壯的保安走了上來。

他們按住我的肩膀。

管家伸手，粗暴地扯下我脖子上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個“林”字。

那是林家子弟身份的象徵。

管家用力過猛，紅繩勒破了我的脖子。

一陣刺痛。

我沒有掙扎。

木牌落在林老太手裏。

她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裏。

木牌遇火，瞬間燃燒。

“從今天起，林半夏不再是我林家的人。”

林老太看着霍家特使。

“霍先生，人已經剝離了林家。”

“任憑處置。”

特使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帶走。”

他揮了揮手。

門外走進兩個穿黑衣的保鏢。

林芷蘭捂着嘴，假裝不忍直視。

“姐姐......”

她低聲呼喚。

我站起身。

膝蓋因爲長時間跪在碎藥渣上，滲出了血。

我沒有看任何人。

“不用帶。”

我說。

“我自己走。”

特使挑了挑眉。

“明天天亮前，霍老爺子如果醒不過來。”

他看着林老太。

“這丫頭得死，你們林家，也得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