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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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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以爲掏心掏肺二十年,怎麼也能換來一絲真心。

直到封誥命那日,裴行舟把鴆酒遞到我脣邊,

說我這滿身銅臭的商賈孤女,不配佔着正妻的名分。

他踩着我的血肉,

把侯府千嬌百寵的庶妹扶上主母位。

再睜眼,我回到了侯府祠堂。

質子府沖喜的聘書與泡了鹽水的家法鞭子,一併壓在案頭。

探花及第的裴行舟把生母留給我的賬本踩在腳下,施捨般地睥睨着我。

“不想替玉瑤去給快死的質子守活寡,就交出全部嫁妝,跪下求我納你爲妾!”

“否則,你今天只有被打死的份。”

我笑了笑,抬手抽回賬本,

“裴探花,拿我孃的棺材本養你的心上人,也不怕折了壽數。”

“這活寡,我替她守了!”

在所有人駭然的目光中,

我徑直跨出祠堂,

接下了門外軟轎裏那病骨支離的世子,遞來的定情墨玉。

......

祠堂裏燒着極劣質的檀香。

煙氣刺鼻,颳得嗓子生疼。

我死死捂着心口,

那裏彷彿還殘留着前世鴆酒絞腸的灼痛。

“令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裴行舟負手立在我面前。

他一身簇新的青衿長袍,

神色倨傲,

下頜微抬,

那是探花及第後掩不住的自命不凡。

“北境定遠王府遞了庚帖沖喜,

滿京城都知道,

蕭世子是個快嚥氣的殘廢,

誰嫁過去都是活受罪。”

裴行舟說着,眼角掃過一旁抹淚的庶妹姜玉瑤。

我母親留下的紅木包角賬本,

此刻正被裴行舟死死踩在官靴底下。

封皮上沾滿了污泥。

“玉瑤嬌貴,侯爺捨不得她去受苦。

若沒我護着你,

今日被抬進質子府守活寡的,

必定是你。”

裴行舟往前邁了半步,語調裏盡是恩賜:

“只要你肯把江南的絲絹商道讓給玉瑤,

把這本賬冊交出來做補償,

我便同侯爺開口,納你進門。

有我這位文探花的名頭庇護,

你也不必在這後院挨鞭子了。”

站在正堂上的永寧侯姜宏猛地一拍紫檀桌案。

“*障,行舟待你仁至義盡!

你佔着正室婚約有何用?

除了滿身銅臭,你半點幫不上他!

今日若不把地契賬本交出,

老子先抽斷你的骨頭,

再把你綁進轎子送去王府沖喜!”

主位案几上,

手臂粗的家法鞭子正浸在血水似的粗鹽桶裏。

那是我兩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前世,我就是太怕這根鞭子,

太怕被推入深淵,

纔信了裴行舟這番冠冕堂皇的鬼話。

我跪着奉上母親的全部積蓄,

供他結交權貴,供他一路拜相。

可他權傾朝野的那一天,

卻冷笑着把毒酒灌進我的喉嚨,

說我當年用銀錢逼他娶我,

折辱了他一輩子的名節。

“聽懂了嗎,令儀?”

裴行舟見我長久不作聲,

只當我又被家法嚇破了膽。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想要扯我的衣袖:

“離開我,你只能去守活寡,

跪下把賬本給玉瑤,

求我娶你。”

我抬眸看着他伸過來的手,

脣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下一瞬,我猛地躬身,

雙手扣住被他踩在腳底的賬本,

狠狠向外一抽!

裴行舟重心未穩,官靴打滑,

整個人狼狽地朝後仰倒,

後腦重重磕在香爐腳上,

痛得悶哼失聲:

“姜令儀!你瘋了不成!”

一旁的姜玉瑤驚得尖叫起來。

我站直身子,

極慢、極冷地用衣袖擦去賬本上的鞋印。

“裴探花好大的臉面。

用着我孃的銀子買通關節中了探花,

轉頭還要我交出全部家當,

求你賞我一頂納妾的小轎?”

我順手拔下發間那根寒酸至極的舊木簪。

“當年你送我這根爛木頭,

套走了我母親三間旺鋪。

今日你我,兩清了。”

咔嚓一聲脆響。

我當着他的面將木簪折斷,

斷木直直甩在他泛青的臉頰上。

門外青石臺階下,

忽地響起一陣木輪碾地的輕響。

一架青綢小轎穩穩停在廊下。

轎簾微挑,

一隻蒼白削瘦、指節泛青的手搭在錦簾邊。

掌心裏,託着一枚瑩潤冰涼的羊脂墨玉。

滿堂賓客與族老盡皆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定遠王府世子的定親信物。

姜宏氣得暴跳如雷,一把抄起浸着鹽水的長鞭:

“放肆!你敢走出這個門,

老子今日活活抽死你!”

長鞭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風聲。

我連半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

我大步跨過祠堂的高門檻,

伸手穩穩扣住了那枚墨玉佩。

“不用逼了。”

我迎着滿院死寂,字字如刀:

“這活寡,我替妹妹守了。”

簾後傳來一陣低低微喘的嗆咳,

隨即,男人低啞帶笑的嗓音落入耳畔:

“二姑娘既然接了信物,

明日一早,蕭某抬八抬大轎來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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