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男友程澤的四人小團體，經常取笑我濃重的方音。

後來考教資，我求播音主持專業的程澤幫我糾正發音，他卻戴着耳機打遊戲。

“網上那麼多教程，非要我手把手教？”

我只能每天對着鏡子練口型，含着筷子練翹舌。

錄音錄到嗓子發啞，模擬考也只能測出三甲。

正式考試前一天，我求程澤幫我臨陣磨槍。

他說沒時間，可當晚，我刷到他女兄弟蕭月的朋友圈。

小團體四個人正在郊外泡溫泉。

視頻裏，程澤耐心糾正蕭月的氣息和聲調。

那是我求了他三個月，都沒等來的一句指導。

成績出來，我考了79.9分。

距離目標二乙，只差0.1分。

我難受得一整天沒喫飯。

晚上，他們卻圍在宿舍樓下，故意學我帶着方音說：

“就擦一點點，我準滴好難搜。”

四個人像往常一樣笑成一團。

這次，我讓他們閉嘴。

程澤卻皺眉護短：

“他們看你不開心，才逗你笑，以前我們這樣你不也跟着笑嗎？”

“大不了下次再考唄，別這麼小心眼。”

我看了程澤很久。

忽然覺得，準備爲他放棄國外交換生名額的自己，實在可笑。

我埋頭給導員發去消息。

【老師，交換學習我確定去。】

我的普通話確實不好。

可雅思八分，足夠讓我去更遠的地方。

從此山高路遠，我們不必再見。

......

消息發出去後，我按滅手機。

宿舍樓下，笑聲還沒停。

周航捏着嗓子，又學了一遍。

“就擦一點點，我準滴好難搜，哈哈哈哈。”

趙宇故意糾正他。

“不對，她那個‘真’字更平，舌頭跟捋不直似的。”

說完他也學了一遍。

蕭月笑得靠在程澤肩上。

“別學了，她真生氣怎麼辦？”

她嘴上勸着，卻故意用我的方音說“生氣”。

幾個人再次捧腹大笑。

程澤扶住蕭月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考試前一天，我拿着錄音去找他。

我說我分不清前後鼻音，想讓他聽一遍。

他連耳機都沒摘。

現在蕭月笑得站不穩，他倒知道扶。

還真是兄弟情義，天下第一。

我轉身要走。

程澤拉住我。

“去哪兒？”

“回宿舍。”

周航把手攏在耳邊。

“說標準點，聽不懂。”

趙宇接話。

“以後她真當老師，學生上課不得配字幕？”

“雅思八分有甚麼用，連中國話都說不明白，哈哈哈。”

我甩開程澤的手。

他皺起眉。

“以前大家這麼玩，你不也笑嗎？”

以前我確實笑過。

第一次聚餐，他們讓我用方音說繞口令。

說錯一個字，就罰一杯酒。

我吐完回來，還得笑着說沒事。

因爲程澤說，他們願意逗我，說明沒把我當外人。

蕭月忽然舉起手機，對準我。

“再說一句，我剛從程澤那學了點，可以幫你糾音。”

我擋住鏡頭。

“別拍我。”

她學着我的語調重複一遍，笑得眼睛彎起來。

“你這個‘拍’字說不明白，真可愛。”

我看向程澤。

“讓她刪掉。”

“誒呀，月月就是拍着玩，又不發出去。”

他語氣不耐。

“你自己沒考好也別在我們身上撒氣啊，把氣氛弄得這麼尷尬，好像我們怎麼你了似的。”

蕭月放下手機，從包裏拿出一份稿子。

“刪可以，你幫我聽聽英文發音吧。”

“後天雙語主持比賽，我有幾個詞讀不準，正好你教我英語發音，程澤幫我糾正普通話。”

稿子遞到我面前。

第一頁的英文開場，是我一個月前替程澤熬夜改的。

連頁腳標記都沒刪。

“這是我寫的。”

蕭月眨了眨眼。

“程澤給我的。”

“你們談戀愛，還分你的我的？我們兄弟之間可不分這麼清。”

程澤把稿子塞進我懷裏。

“幾段英文而已，別計較。”

“月月普通話好，颱風也穩，這份稿子給她才能發揮作用。”

我看着他。

“那從我嘴裏說出來呢？”

一旁的周航嗤笑。

“也有作用，喜劇作用。”

所有人瞬間拍着大腿笑起來。

蕭月抱回稿子。

“別這麼說，她英語還是挺好的。”

“就是普通話不行。”

程澤掐了下我的臉。

“好了，不讓你白教她，我這段時間有空了，你重新報考普通話吧，我教你發音。”

“這次肯定讓你考上二乙，不，直接考上二甲！”

“不用了。”我拒絕的很快。

程澤頓了頓，隨即擺了擺手。

“行吧，隨你，正好我也省事了。”

我走進宿舍樓。

身後很快又響起他們模仿方音的笑聲。

笑吧，反正兩天後我就會離開。

到時候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