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那年，我爸發了一筆橫財。

爸爸說我是福星，要求全家把我當祖宗供着。

喫飯時，最肥的雞腿永遠在我碗裏。

十一歲的姐姐不過多看了一眼，媽媽一筷子抽在她手背上：

「看甚麼看？你妹妹是家裏的福星，好東西都是她的，你也配跟她搶？」

姐姐低下頭，眼裏滿是恨意。

人人都說我被寵得無法無天。

可沒人知道，爲了聚財，我媽每晚都會逼我喝「神仙水」。

......

媽媽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東西進來。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棠棠，快，趁熱喝了。」

屋裏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打在媽媽臉上。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眼角因爲笑意擠出幾道深深的紋路。

看着那碗冒着怪味的水，我胃裏一陣翻湧，本能地往牀角縮。

「媽，我今晚能不能不喝？」

我捂着肚子，聲音都在打顫。

昨天喝完之後，我疼得在被窩裏縮了一整夜，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媽媽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她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到桌邊。

「棠棠乖，這可是你爸專門找高人求來的神仙水方子，保佑咱家發大財，快喝了吧。」

她的手勁很大，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語氣卻依然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嬰兒。

我拼命搖頭，盯着碗裏漂浮着的暗紅色渣滓。

「媽，我肚子好痛，喝了想吐......」

「吐？你敢吐掉一口試試！」

媽媽猛地拔高聲音，另一隻手端起碗，直接送到我嘴邊。

「你爸今天在外面談一筆大生意，就指望你這口神仙水把財氣聚過來。你要是不喝，生意黃了，咱們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風！」

粗糙的碗沿磕在我的牙齒上，磕得生疼。

我緊緊閉着嘴，眼淚順着臉頰砸在媽媽的手背上。

我媽嫌棄地甩了甩手，嘆了口氣，語氣又軟了下來。

「棠棠，你姐姐下學期的競賽班還要交錢。你不是最喜歡姐姐了嗎？你不喝，家裏沒錢，你姐姐就沒書讀，只能出去撿破爛。你忍心看她受苦嗎？」

我僵住了。

學習是姐姐唯一的念想。

每次她拿到好成績的時候，臉上纔會有一點點笑模樣。

我看着媽媽手裏那碗像泥漿一樣的水，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我喝......我喝。」

我雙手捧住碗，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往下灌。

一股腥臭味直衝鼻腔，混雜着紙灰和某種說不上來的苦澀，颳着我的食道一路滾進胃裏。

我剛嚥下最後一口，胃裏猛地一陣抽搐。

酸水湧上喉嚨。

媽媽緊緊捂住我的嘴，眼神陰狠。

「嚥下去！那是財氣，敢吐出來半點，我今天就讓你姐姐跪在院子裏挨凍！」

我瞪大眼睛，拼命將那股腥臭的嘔吐物生生咽回肚子裏。

口腔裏滿是鐵鏽的味道。

確認我吞乾淨後，媽媽才滿意地鬆開手，端着空碗站起身。

「這纔是媽的乖福星。」

她轉身往外走，順手關上了房門。

門落鎖的吧嗒聲響起的瞬間，我的胃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去一樣，疼得我直接滾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