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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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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成婚第三年,我拿嫁妝填平了侯府所有虧空。

可丈夫封侯那日,卻請來了個會點金辨煞的女鑑寶師。

她只摸了一下我的陪嫁金鐲,便驟然變色。

“這是死人口中取出的殮金,最克男子官運。”

我的四十八抬嫁妝,因此成了邪物。

婆母逼我交出鋪面田契,說要一併送去寺中消災。

丈夫則將女鑑寶師迎進府,許她平妻之位,替我鎮煞。

我不肯,他們便鎖了我的院子。

直到餓死前,我纔看見那位平妻戴着我的金鐲,靠在丈夫懷裏清點我的地契。

“商戶女也配做侯夫人?”

“沒了她,錢不還是咱們的。”

再睜眼,女鑑寶師正蒙上雙眼,要在滿堂賓客面前盲驗金器。

她說,隔着布也能辨出哪件金器沾過死人氣。

我親自端起托盤,將金鐲換了出來。

放進去的,是丈夫剛剛捧回家的丹書鐵券旁,那枚御賜金牌。

金牌背面,還刻着當今天子的名諱。

同時攔住了準備離席的傳旨內侍。

“公公稍候。”

“這位姑娘說,府裏藏了會折損官運、招來滅門之禍的殮金。”

“既關係侯爺前程,總該請陛下也聽一聽。”

......

“放肆!”

裴玄禎猛地砸碎了手邊的茶盞。

碎瓷片濺到我的裙襬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氣得臉色鐵青。

“沈聽白,你今日是不是非要攪黃我的大喜之日才肯罷休?”

我站在原地沒動。

目光越過他,看向正要跨出門檻的傳旨內侍。

高連海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手裏還捧着明黃色的拂塵。

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

“侯爺這話說的。”

“咱家怎麼聽着,侯夫人這是在替侯爺的前程擔憂啊。”

裴玄禎臉色一白。

他趕緊撩起衣襬,對着高連海作了個揖。

“高公公恕罪。”

“內子出身商賈,沒見過世面,行事難免粗鄙。”

“她這是眼見我封侯,嫉妒成性,才故意扯甚麼殮金的鬼話來生事。”

商賈出身。

粗鄙。

成婚三年,他每次想要掩飾甚麼的時候,總要把這四個字拿出來踩我一腳。

我拿嫁妝填平他裴家虧空的時候,他怎麼不嫌我粗鄙。

姬南絮適時地走上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羅裙。

頭上連個簪子都沒戴,清湯寡水地站在滿堂珠翠的賓客中間,顯得格外委屈。

她紅着眼眶看向我。

“姐姐若是不喜我,直接衝我發火便是。”

“何必拿侯爺的官運來開玩笑?”

“我自小跟着師父學習金石辨煞之術,摸過的金器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那鐲子陰氣極重,必定是從死人嘴裏摳出來的。”

“我不過是好心提醒,姐姐怎麼能當着聖使的面,反咬我一口?”

幾句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倒成了我無理取鬧。

婆母竇氏拄着柺杖走過來,狠狠剜了我一眼。

“南絮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

“她分文不取來替我們侯府消災,你卻處處針對她。”

“果然是賤商養出來的女兒,一肚子壞水。”

我看着竇氏那副嘴臉,只覺得反胃。

前世就是她,藉口化解煞氣,把我孃家留給我的十二間旺鋪全數騙走。

轉頭就送給了姬南絮做嫁妝。

我深吸一口氣,故意露出幾分慌亂。

“既然婆母覺得我不好,那這金器我不驗了。”

我轉身伸手去抓桌上的紅布托盤。

“我這就把嫁妝都帶回孃家,總不至於髒了你們侯府的地。”

裴玄禎一把擒住我的手腕。

他用的力氣極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想走?”

“你把這等極兇之物帶進我家,咒我官運,現在輕飄飄一句帶走就算了?”

我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放手。”

“這托盤裏的東西,你們不能碰。”

我越是表現得抗拒,裴玄禎眼裏的懷疑就越深。

他冷笑一聲,甩開我的手。

“不能碰?”

“我看你是心虛了吧。”

姬南絮走到裴玄禎身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侯爺別生氣。”

“姐姐或許只是被那煞物魘住了心智,並非有意害你。”

“只要把東西拿出來,讓我用淨水洗去煞氣,自然就沒事了。”

她越是裝大度,裴玄禎看我的眼神就越厭惡。

他轉頭看向高連海,拱了拱手。

“公公既然在場,不如就請留步做個見證。”

“今日我就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扒下這毒婦的僞裝。”

高連海慢條斯理地走到太師椅前坐下。

他端起旁邊新換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

“侯爺既然開口了,咱家就瞧瞧。”

“只是這東西要是真折損了官運,咱家回宮,可得如實稟報皇上啊。”

裴玄禎連連點頭。

“公公放心,臣定會處置妥當。”

他回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沈聽白,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你自己把托盤裏的東西端出來,還是我讓下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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