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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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團圓夜，我們五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玩國王遊戲。

第一輪，我抽中國王。

還沒來得及下命令，三個竹馬便笑着定下規矩：

“向晚當國王，就是今晚的團欺，負責伺候大家。”

於是，我替他們倒酒、剝蟹、拿拖鞋。

第二輪，喬軟抽中國王。

他們立刻替她戴上紙皇冠，爭着問她：

“公主今晚想讓我們做甚麼？”

後來又玩了六輪。

每次我抽中國王，他們就把我變成團欺，命令我爲另外四個人服務。

每次喬軟抽中，他們便爭着做她的騎士。

喂她喫月餅，替她擋酒，滿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

最後，喬軟指着自己腳邊的高跟鞋，命令我跪下替她穿好。

我拒絕時，三個竹馬同時皺眉：

“遊戲而已，你怎麼這麼玩不起？”

那一刻我才明白。

如果每次玩笑都只讓我難堪，那就不是團欺，是四個人對一個人的霸凌。

我摘下我們五個人戴了十年的友情手鍊，放在紙皇冠旁邊。

他們還在催我別掃興，我卻已經訂好了明早離開的車票。

從今以後，他們繼續做喬軟的騎士。

而我退出遊戲，也退出他們的人生。

......

我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喬軟端起我放下的熱茶，不小心灑了幾滴在裙子上。

三個竹馬幾乎同時衝過去。

賀川抽紙替她擦裙襬，程野蹲下來檢查她有沒有燙傷，陸嘉樹已經拿出手機，準備叫車去醫院。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剛纔替他們端砂鍋時，滾燙的湯汁澆在虎口上，已經燙起了一片水泡。

我疼得沒拿穩碗，他們卻罰我重新盛一份。

理由是團欺不能偷懶。

喬軟的皮膚連紅都沒紅，陸嘉樹卻沉着臉教訓我：

“茶這麼燙，你放桌邊幹甚麼？”

“她是自己碰到的。”

我說。

喬軟眼圈立刻紅了。

“對不起，都是我笨。”

賀川轉頭看我。

“你非得跟她分這麼清？”

程野拿起我的外套披在喬軟身上。

“附近有藥店，你去買支燙傷膏。”

我攤開起泡的手。

“我也燙傷了。”

三個人安靜了一瞬。

陸嘉樹很快移開視線。

“你從小就皮實，這點傷不算甚麼。”

“軟軟皮膚嫩，留疤怎麼辦？”

最後，他們簇擁着喬軟去洗手間衝冷水。

滿桌的螃蟹殼、酒瓶和沒喫完的月餅，全留給了我。

服務員拿着賠償單過來。

喬軟剛纔坐上餐桌拍照，踩碎了一套定製茶具。

賬單兩千六。

我給賀川打電話，他只回了一句：

“你先墊上，別拿這點小事煩軟軟。”

以前每次聚會，也是我訂位置、墊錢、收拾殘局。

他們總說下次轉給我。

可那個“下次”，從來沒有來過。

我付清賬單，把四個人落下的東西交給前臺，獨自去了醫院。

護士替我處理水泡時，手機裏彈出喬軟的朋友圈。

照片裏，她坐在藥店休息區。

三個竹馬一個替她拿冰袋，一個幫她提鞋，另一個正低頭檢查她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

“中秋最幸福的事，就是永遠有人把我當小朋友。”

陸嘉樹在下面回覆：

“有我們在，誰敢讓你長大？”

十分鐘前，他還說我從小皮實。

原來他們不是不會照顧人。

只是覺得我不配。

護士問我：

“家屬沒來嗎？”

我看着那張四個人的合照，按下刪除鍵。

“他們不是我的家屬。”

“以後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