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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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橫行的災年，妹妹從死人堆裏救下鎮北王之子。

但鎮北王帶兵尋來時，我爹卻讓他白月光的女兒頂替了這份恩情。

爲了給白月光的兒子湊束脩，我爹還將妹妹賣進了窯子。

妹妹被牙婆拖走前，絕望地半兩碎銀塞進我手裏。

“阿姐，替我活下去。”

靠着妹妹的銀子，我熬過了寒冬。

在死人堆裏救下了前太子。

此後十年，我陪他金戈鐵馬，征戰六合。

新皇登基，我以女子之身位極人臣，官拜當朝太傅。

可科舉恩蔭名冊遞上御案時，白月光的兒子竟在伴讀名冊。

我冷笑一聲，硃筆一揮，直接斷了他的科舉之路。

這些踩着我妹妹的屍骨吸血的人，怎配站在我的朝堂之上！

......

皇帝靠在龍椅上，將一本名冊隨意拋到我面前。

“太傅，禮部送來的科舉恩蔭名冊，你看一眼。”

我隔着墨色頭帷，目光落在那本名冊上。

最顯眼的首位，赫然寫着三個字。

蘇鶴川。

旁邊還附着禮部特批的硃紅小字。

鎮北王府力保，其姐蘇錦音曾於寒州死地救下其世子。

鎮北王有開國從龍之恩，特以此恩情推蘇鶴川入東宮爲伴讀。

我盯着蘇錦音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十年了。

這個名字，日日夜夜在我心裏磨。

一旁的首輔見我不語，大着膽子開口。

“太傅大人，蘇家雖無官職，但蘇姑娘大義救人。”

“鎮北王一家感念其恩，聯名上奏。”

“若讓蘇鶴川入東宮，既能彰顯皇家厚待功臣，也能安撫北地十萬軍心。”

我聽懂了他的暗示。

但我提起御案上的硃筆。

在蘇鶴川的名字上，重重劃下了一道。

那刺眼的紅像極了阿阮被牙婆拖走時，留在雪地裏的印記。

我想了想，又在旁邊寫下批語。

此等劣族若入東宮，必敗壞儲君品行。

即日起，褫奪蘇家恩蔭資格。

首輔看清批語，臉色當場變了。

“太傅！三思啊！”

“蘇家背後可是鎮北王！”

“您一句話斷人三代前程，這會逼反北地將士！”

我冷笑一聲將名冊擲在地上。

“這朝廷可不是讓他們來坐地分贓的。”

首輔聞言只能朝蕭凜道。

“陛下！這摺子若發回禮部，鎮北王必會生怨。”

“他勞苦功高，若是生了嫌隙，大晟江山不穩啊！”

蕭凜慢條斯理的轉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朕這江山，是太傅陪着在死人堆裏S出來的。”

“太傅說他德行有虧，那必定是沒錯。”

“你按太傅的意思辦就行。”

名冊退回禮部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

我坐着馬車出宮，剛到朱雀門外，就被迫停下。

車簾外傳來極大的喧鬧聲。

一個穿着素白錦緞的女子跪在地上。

“民女蘇錦音，求見太傅大人。”

這聲音柔弱，卻讓我只想吐。

只因當年大雪封山，她也是這般躲在我爹身後，指着我貌美的妹妹。

“伯安叔叔，不如就拿這丫頭換鶴川的束脩吧。”

我撩開半卷車簾。

“何事攔路？”我聲音極冷。

蘇錦音重重磕了一個頭，眼淚滾落。

“民女不知何處得罪了太傅，竟讓家弟背上不忠不孝的罵名。”

“當年寒州大疫，民女從死人堆裏把鎮北王世子背出來，雙手凍的見骨。”

她哽咽了片刻，才繼續道。

“鎮北王府認下民女這份恩情，故而向陛下求了恩蔭。”

“若太傅不滿鎮北王，大可衝着王爺去。”

“何必拿我一個弱女子和無辜的弟弟開刀？”

她幾句話，就把這事變成了我和鎮北王府的黨爭。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看我的眼神瞬間變得不滿。

我看着她交疊在身前的手。

“你揹他出來的？”

“是。”蘇錦音挺直腰板，滿臉孤傲。

我冷笑：“寒州大疫那年，大雪沒過膝蓋。”

“你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深閨小姐，能從死人堆裏背出一個成年男子？”

“沒錯！”她咬死不放。

我輕嗤出聲。

“大晟律法，冒領軍功者，斬。”

“你敢拿着一份經不起推敲的假恩情，來本官面前要前程。”

“本官沒誅你九族，已經是法外開恩。”

蘇錦音眼底閃過慌亂，但她極快的穩住了。

她悽然一笑，對着周圍的百姓大聲喊道。

“太傅大人高高在上，自然能隨意污衊民女。”

“既然太傅認定民女冒領恩情。”

“那三日後，民女自會證明清白！”

她低頭垂淚：“屆時鎮北王府的答謝宴上，民女會請世子親自查驗當年的信物！”

“若民女有半句虛言，甘願受死。”

“若沒有還請太傅收回成命，還我蘇家清白！”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她的視線。

“好，本官等着。”

馬車重新啓動，碾過積雪留下一道極深的轍痕。

阿阮。

他們馬上就要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