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車上有倀鬼閨蜜和Z彈鍋姨

我正開着車，閨蜜周霞的電話突然打進來。

“青禾！救命！我兒子亮亮昏迷了！快來接我去醫院！”

我剛要答應，眼前卻突然飄過一行詭異的彈幕。

【別讓她上車！她兒子早就死了！】

【她昨晚偷情時不小心悶死了孩子，現在要找替罪羊應付她老公！】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顫。

“青禾？你在聽嗎？求你了！”周霞的哭聲更急了。

“我這根本打不到車，要是孩子有事，我也不活了！”

【你要是讓她上車，事情敗露後，會被當成幫兇送進監獄！】

我張了張嘴，剛要找藉口拒絕，新的彈幕又炸了出來。

【但後座那個老太太不是真的老太太！】

【她是罪犯假扮的！懷裏抱的不是包裹，是Z彈！】

【她要報復社會多拉一個人去死！你敢拒絕閨蜜，她立刻拉引線！】

1

高架上車流湧動，我握着方向盤，餘光掃過後視鏡。

後座坐着十分鐘前在小區門口好心捎上的獨居老太太。

她說趕不上公交，家就在順路的站點，我便好心讓她搭了便車。

老太太懷裏緊緊摟着一個鼓鼓囊囊的深色布包裹，

就這樣安安靜靜靠在座椅上，看着格外和善。

“姑娘，發生了甚麼事啊？臉色這麼難看？”老太太關切地問。

我的手心全是汗。

“阿姨，我朋友出了大變故，過了這一段高架就是公交車站，我把你送那裏可以嗎？”

老太太恰好也抬了頭，臉上慈祥的笑容驟然變了，把懷裏的布包裹又抱緊了幾分。

“哎喲，我這把身子骨哪裏經得起折騰，又不認路，回不去怎麼辦？你就帶着我去找你朋友吧。”

布包棱角分明，硬邦邦的輪廓，完全不像是被褥或者衣物。

電話裏周霞還在不停哭喊哀求。

“求你了青禾，我真的只有你了，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哎，自求多福吧，女主要是讓她下去，引線立馬就拉了。】

我不由吞嚥了一口唾沫，渾身冰冷。

兩種絕境同時壓到我的頭上。

答應接周霞，我會淪爲她的替罪羊，揹負包庇、協同僞造證據的罪名。

拒絕周霞，身後僞裝的罪犯就會引爆Z彈，我連同高架上週遭來往車輛，全部要陪葬。

進退，全是死路。

“我......”

藍牙耳機裏面，周霞的哭聲持續不斷，夾雜着慌亂的踱步聲響。

“120過來最少要二十分鐘，亮亮耗不起啊！”

我強壓下胸腔裏狂跳的心臟，試探着側過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那麼慌張。

“奶奶，您懷裏抱着的是甚麼東西啊，看着沉甸甸的。”

老太太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笑眯眯看向我，聲音蒼老沙啞。

“你別嘲笑我是個鄉下人就行。”

“這是給我小孫子準備的生日禮物，一堆拼裝模型，怕磕碰，所以用布給裹嚴實一點。”

彈幕瞬間瘋狂刷屏，紅色文字幾乎要鋪滿整塊擋風玻璃。

【她在撒謊！模型不會是這種方正硬挺的輪廓！】

【這就是改裝後的爆炸裝置！引線就在布包縫隙裏面！千萬不要相信她！】

【那能怎麼辦？只要女主拒絕周霞，下一秒就會爆炸！】

她眼睛眯起來，透露出一點警覺。

“你問這個幹甚麼？是想看一眼裏邊的東西嗎？”

我緊緊抿住嘴脣，指尖關節因爲用力攥方向盤泛出青白。

“不，不用了，待會兒你再包起來也麻煩。”

如果彈幕說的全部屬實，我現在正坐在一臺移動的定時Z彈之上。

可萬一，這一切都只是我長時間開車產生的幻覺呢？

老太太真的只是普通老人，彈幕全是虛假的臆想？

我若是無端拋棄求救的閨蜜，眼睜睜看着亮亮錯過搶救時機......

賭命的選擇題擺在眼前，沒有任何參考。

我深深吸進一口冰涼的空氣，對着藍牙耳機，一字一頓回覆電話那頭的周霞。

“你把你的實時定位發給我，我馬上掉頭過去。”

2

彈幕所有滾動的紅字驟然安靜，足足停滯三秒鐘。

緊接着鋪天蓋地的文字爆發出來。

【完了，女主真的要去啊！去了可真幫兇了。】

【這下要跳進圈套裏面了，先是被閨蜜丈夫揍殘，又要去蹲大牢。】

【兩邊死局，怎麼選都是錯！】

閨蜜周霞的丈夫脾氣確實很差勁，並且對她有着極強的佔有慾。

往日我約她出來玩，她每個小時都要報備一次，不許跟外面的男人多說一個字。

着實病態。

掛掉通話，導航收到周霞發來的定位。

是一片老舊回遷小區，不是周霞家。

事已至此，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我打轉向燈，緩緩變換車道，朝着下一個出口駛去。

後視鏡裏面，老太太依舊保持微笑，懷裏那個神祕布包，壓在她的雙腿之間。

二十分鐘後，我把車子穩穩停在老舊小區單元樓樓下。

樓道鐵門“哐當”一聲被撞開，周霞跌跌撞撞衝了出來。

她身上睡衣都沒有換，頭髮凌亂，眼眶紅腫，整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

她懷裏緊緊抱着一牀厚厚的棉毯，棉毯高高隆起，裹住她的兒子亮亮。

“快快快！快開門！亮亮呼吸已經很微弱了！”

周霞跌跑到車子旁邊，伸手直接拽開副駕車門，急急忙忙就要坐進來。

我的目光下意識落向她懷中的棉毯。

毯子裹得密不透風，邊角壓得死死的，看不見孩子半張臉。

自始至終，裏面沒有傳來一聲孩童的嗚咽、哼唧。

安安靜靜，死寂一片。

“小霞，讓我看看亮亮的情況。”

話一出口，只見周霞一個哆嗦，表情從剛開始的感激變得暴躁。

“這個時候耽誤不得！你別看了，要是孩子因爲這個時間錯過治療！你擔的起嗎？”

要是之前我可能還因爲擔心而體諒她的無端脾氣，但現在......

彈幕緊跟着跳了出來。

【別看了，毯子裏面的孩子身體早就涼透了。】

【她就是要把死人帶上你的車，之後全部栽贓給你。】

我心臟狠狠往下一沉。

壓下喉嚨口湧上的不適感，我看向周霞，試探着開口。

“周霞，要不我們原地先打120急救？救護車有搶救設備，比我開車送過去穩妥太多。”

周霞剛坐進副駕駛座，聽見這句話，肩膀猛地一顫，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衣襟上，情緒近乎崩潰。

“來不及了！救護車繞路，會耽誤亮亮！你開車速度快，求你了青禾，算我求你！”

“你也不想看亮亮出事的對不對？”

她反手重重關上副駕車門。

我踩下油門，車子駛離小區，向着醫院的方向開過去。

行駛途中，我不斷瞥向車內後視鏡。

後座的老太太，把那個布包裹抱得比之前還要緊。

原本和善的面孔褪去笑意，一雙眼睛陰沉銳利，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副駕上的周霞。

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周霞也悄悄側過臉，藉着後視鏡的反光對上老太太的視線，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飛快掠過一抹濃重的驚恐，身體不自覺往副駕座椅靠背縮了縮。

兩個人互不相識，卻在密閉的車廂裏，用鏡子完成了一次對峙。

“青禾，她，她是誰啊？”

3

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籠罩整臺車子。

“這是我順路捎的老太太，怎麼了？”

周霞趕緊道：“奶奶，你能不能一會兒下車，我們要去醫院，不順路！”

誰知老太太居然笑了出來。

“沒事啊，我原本就是要去醫院的。”

“你要去哪個醫院！我們說不定不順路！”

周霞近乎是吼了出來。

老太太依舊微笑：“順路的，怎麼？你爲甚麼這麼不願意我跟你同行呢？”

“難道是你懷裏的孩子，已經沒救了？”

此話一出，正中周霞眉心。

密閉狹小的空間，安靜得只聽見我們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老太太步步緊逼，“不會是被我給說中了吧？”

副駕的周霞忽然咬着嘴脣，聲音壓得極低，帶着顫音。

“青禾，我......我有件事，必須跟你坦白，你靠邊停吧。”

【事情出了岔子，她已經想了新對策了。】

【估計是要苦肉計扮可憐了。】

我緩緩把車子靠向路邊應急車道，熄火。

周霞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低頭看向懷中緊緊裹住的棉毯，雙手遲疑，顫抖着，一點點掀開毯子的邊角。

孩童小小的臉龐露了出來。

小男孩亮亮雙目緊閉，嘴脣泛青紫色，臉頰冰冷僵硬，完全沒有活人的生氣。

毫無疑問，孩子早就已經沒有呼吸。

“亮亮......已經死了。”

周霞的聲音空洞乾澀，眼淚源源不斷湧出來，“是我害了他。”

彈幕立刻滾動刷新。

【準備甩鍋，上演移花接木！】

【她馬上就要編造謊話，把罪責推到別的地方！】

“昨天夜裏，我和我老公大吵一架。”

“他喝得酩酊大醉，發火把患有自閉症的亮亮鎖進了狹小的衣櫃裏面。”

她開始哭，眼淚一顆接着一顆。

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今天清晨我醒過來，打開衣櫃門的時候，亮亮就已經窒息，沒氣了。”

她肩膀劇烈抽動，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我的皮肉。

她淚眼婆娑望着我，滿是哀求。

“我老公現在還在家裏面發瘋，他情緒徹底失控，我如果報警，他真的會動手S了我，青禾，求你幫幫我。”

“你想讓我怎麼幫？”

聽到我這樣說，她眼底氾濫出一抹得逞在笑意。

“就對外謊稱，是我們開車路上發生意外，路面顛簸磕碰，間接導致亮亮出事。”

“所有賠償、所有財物我都可以給你，我甚麼都願意拿出來，只求你幫我瞞過去。”

彈幕瘋狂炸開，紅字飛快刷屏。

【她在編謊話！全部都是捏造！】

【她老公根本甚麼都不知情！真相是她出去偷情，疏忽在家的孩子，睡覺翻身的時候悶死亮亮！】

【千萬不要心軟答應！一旦你點頭，刑事罪責全部落到你的頭上！】

我腦子嗡嗡作響，兩種真相在我腦海裏面碰撞撕扯。

到底是丈夫醉酒施暴害死孩子，還是閨蜜偷情失手S子？

我分不清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後座的老太太，驟然開口，沙啞蒼老的聲音打破車廂內的死寂。

“姑娘，不要相信她說的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