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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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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謝臨川拜堂時,一柄短刃突然穿透喜帕,劃破我的眼角。

一個紅衣俠女踏碎窗欞而入,將藥粉揉進我的傷口,肆意笑道:

“謝小侯爺的新娘,也不過如此。”

當夜,我右臉潰爛,容貌盡毀。

這樁婚事本是聖旨強賜,所有人都以爲謝臨川會藉機休妻。

可婆母逼他另娶,他寧跪祠堂也不籤休書;

族人送來美妾,他當衆燒了名冊;

他還尋遍名醫,每晚親眼看着我喝下消疤藥。

我以爲,他也曾動心過。

所以他從不留宿,我只當他愧疚,不忍面對我的臉。

婆母罵我無子,我便抱養族中孤兒,悉心教養。

直到七年後,紅衣俠女再次出現。

我視若親生的孩子竟撲進她懷中,哭喊:

“娘,你終於來看我了!”

我才知道,她是孩子的生母,也是謝臨川真正愛的人。

當年她不願困於侯府,又不肯將他讓給我,才毀了我的臉。

謝臨川早已拿到解藥,卻因她一句“若她恢復容貌,你會不會愛上她”,親手將其燒燬。

他們在城外還養着一個女兒。

兒子交給我教養,繼承侯府;女兒留在膝下,承歡盡孝。

他們既要江湖自在,也要侯府富貴。

那晚,謝臨川照常端來藥。

我沒有質問,只當着他的面緩緩倒掉。

他不知道,我已寫好和離書。

既然他們想一家團圓,我便成全他們。

..........

謝硯那聲“娘”,像一根釘子,直直釘進我耳中。

他撲進楚紅綾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怎麼纔來?爹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天天都在等你。”

楚紅綾蹲下來,摸着他的頭,眼底哪還有當年提刀毀我容貌時的狠厲。

“乖,娘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站在迴廊拐角,渾身冷得發麻。

七年前,謝家旁支遭山匪滅門,只留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謝臨川親手將他抱到我面前。

“昭寧,你若喜歡,就養在膝下。”

那時,我以爲他是心疼我無子。

爲了照顧謝硯,我整夜整夜不敢睡。

他三歲高熱,我冒雨敲開太醫院的門。

他五歲落水,是我跳進冰湖把他撈上來。

可原來,他不是孤兒。

他是謝臨川和楚紅綾的親生兒子。

屋內,謝臨川壓低聲音。

“你這次留多久?”

“不知道。”

楚紅綾笑了一聲。

“江湖這麼大,我可不想被你們侯府的破規矩困住。”

謝臨川沉默片刻。

“阿硯很想你。”

“那你怎麼不把他送來?”

“他要入謝家族譜,將來繼承侯府。跟着你四處漂泊,能有甚麼前程?”

楚紅綾嗤笑。

“所以兒子歸你,女兒歸我。你當你的侯爺,我走我的江湖,不是早說好了嗎?”

我扶住冰涼的廊柱,纔沒有跌倒。

原來,他們還有一個女兒。

一個替謝臨川繼承家業。

一個陪楚紅綾承歡膝下。

而我,不過是替他們養兒子的乳母。

楚紅綾忽然問:“她的臉呢?”

謝臨川聲音一頓。

“還是那樣。”

“解藥你不是早拿到了?”

“嗯。”

“那就好好收着。”

她語氣漫不經心,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謝臨川,我最煩她那張臉。你要是敢讓她恢復,我就帶着女兒走,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

許久,謝臨川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那一個字落下,我竟然沒哭。

只是眼角那道陳年傷疤,忽然癢得厲害。

回到院子時,丫鬟阿絮正在溫藥。

謝臨川每日都派人送來,說是消疤養顏的方子。

我喝了整整七年。

每一次,他都坐在旁邊看着。

我怕苦,他就讓廚房備好蜜餞。

我曾把這當成體貼。

如今才知道,不過是在確認我會永遠頂着這張爛掉的臉。

入夜,謝臨川照常來了。

他端起藥碗,吹散熱氣,遞到我面前。

“今日怎麼沒去接阿硯下學?”

我接過藥,卻沒喝。

“侯爺希望我去嗎?”

“他是你養大的,自然與你親近。”

我看着他。

七年夫妻,他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那他的生母呢?”

謝臨川的手微微一僵。

“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口問問。”

我將那碗藥緩緩倒進腳邊的花盆。

褐色藥汁浸透泥土,苦味瀰漫開來。

謝臨川臉色沉下去。

“沈昭寧,你又鬧甚麼?”

我把空碗放回桌上。

“太苦了。”

“喝了七年,今天才覺得苦?”

“是啊。”

我笑了笑。

“以前蠢,沒嚐出來。”

他盯着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

我卻轉身打開書案最下面的抽屜。

那裏放着一封寫好的和離書。

墨跡已經乾透。

只差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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