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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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姑有個習慣，最愛替晚輩先斬後奏。

國慶節前一天，我自費訂了海景房，想帶爸媽散心。

二姑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直接在家族羣裏發語音：

“小滿出息了，國慶特意包了大別墅請全家度假！房間我都分好了，大家收拾行李準時出發！”

上一世，羣裏鋪天蓋地誇我貼心孝順。

看着二十多口親戚連車票都買好了，我騎虎難下。

只能硬着頭皮把房間升級成天價獨棟，自掏腰包墊付全程，結賬時刷爆了兩張信用卡。

我實在扛不住，委婉提了一句餐費能不能大家均攤。

二姑當場把臉一拉：“當初非要張羅請客的是你，玩完了嫌貴的也是你，早知道心疼這點錢，當初幹嘛裝大方？”

親戚們也沉着臉指責：“就是，哪有請客請到一半找長輩要錢的？”

全家不歡而散。

事後親戚們覺得過意不去，私下湊了五萬塊錢託二姑轉交補貼我。

二姑轉頭就把錢私吞給她兒子提了新車，還倒打一耙造謠說我賭氣嫌錢少。

矇在鼓裏的我揹着鉅債日夜兼職，直到加班猝死的前一刻，才從她兒子的炫耀動態裏撞破真相。

這一世，二姑的語音剛落下，我二話不說直接退訂，並在羣裏@她：

“二姑，既然您做主替全家安排了行程，就別讓大家乾等着吧，房東催着付款，我把您微信給她了。”

......

羣裏足足安靜了五分鐘。

上一世，二姑就是這樣先斬後奏，當着全家人的面把我架在火上烤，逼得我刷爆了信用卡。

這一世，這個燙手山芋我原封不動扔了回去。

最先坐不住的，是二姑那個整天遊手好閒的兒子王宇。

“林滿，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在大城市待了兩年，格局沒變大，倒是算盤珠子都崩我們臉上了！”

“一大家子難得聚一次，賬算得這麼清，搞得我們會佔了便宜似的。”

緊接着，二姑也發了條語音，全是一副體恤晚輩的長輩姿態。

“小宇，怎麼跟你妹說話呢！小滿剛畢業參加工作，年輕人嘛，不懂人情世故也正常，二姑哪能真跟小輩計較？”

“這事怪二姑沒提前跟小滿通氣。沒事，既然小滿有難處，這別墅差的兩萬多二姑先給補上！”

“只要全家人國慶聚得開開心心的，二姑多操點心，多出點錢都無所謂！”

羣裏的大伯和大伯母立刻跟着附和：

“還是二姐大氣！”

“小滿啊，你真得好好跟你二姑學學怎麼爲人處世。”

看着屏幕，我心裏一陣冷笑。

上一世我就是太在乎這些道德評價，生怕被長輩戳脊梁骨，才落得個猝死的下場。

我沒在羣裏爭辯，直接在羣裏回了一句：

“既然二姑願意自掏腰包，那全家二十口人的住宿就辛苦二姑了。到了地方，大家可得好好敬二姑兩杯！”

羣裏瞬間沒了二姑的消息。

直到晚上九點，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一接通，我媽的聲音壓得極低，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慌亂：

“滿寶啊，你二姑剛纔上咱家來了。”

我握着手機沒吭聲，聽我媽繼續說：

“她坐在沙發上嘆氣，說大伯和三叔私下都在問她，是不是你在大城市混得不好，怎麼連幾千塊錢都要跟長輩掰扯。”

“你二姑說她倒是不在乎出這筆錢，就是替我和你爸委屈，怕親戚們以後在背後笑話咱們家不會做人......”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點菸的聲音，隨後是他沉悶的責備：

“早就跟你說過，喫虧是福！你當着全家人的面讓你二姑下不來臺，以後回老家，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和你媽？”

我媽在旁邊小聲勸我：

“滿寶，媽知道你沒那個意思。但你二姑既然把房費補了，這趟出行的過路費和油錢，要不咱家主動包了吧？”

“省得別人在背後戳咱家脊樑骨，說咱家愛佔便宜......”

聽着他們的話，上一世那種被道德綁架的窒息感又湧了上來。

二姑太清楚我爸媽的軟肋了。

老兩口在老家體面了一輩子，最怕被人講閒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情緒，卻寸步不讓：

“媽，這事你和爸誰都不許插手，一分錢都不許出。”

羣消息提示音又響了一聲。

二姑在羣裏發了明早集合的定位，順便艾特所有人帶好換洗衣物，彷彿剛纔在羣裏丟臉的人不是她。

“爸，媽，別多想了，早點睡吧，明早景區見。”

我掛了電話，順手關掉了微信錢包的所有免密支付。